第五百七十四章 说完了,就闭嘴吧
    柳生宗光收回木刀,稳稳退开一步。

    “你的剑不差。”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胜利者的骄傲。

    “但你太想赢了。太想赢的人,终会输。”

    道三郎僵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不甘像潮水般漫过心口。

    以他的耳力,场边细碎的议论声字字清晰,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声音传到耳朵里。

    他练了二十年多年的剑。

    在玄武馆的晨光里挥刀,在暮色中收势,寒冬里手背冻裂的伤口结了又破;盛夏里衣衫湿透,汗水泡得木刀柄发胀。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够快、够准、够强,强到能撑起千叶家的颜面,强到能在御前试合里取得胜利。

    但可他还是输了。

    在赛场上,输了就是输了,说再多也没用。

    道三郎的喉咙干涩得发疼,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才挤出那句沉甸甸的话。

    “我输了。”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回己方阵营,每一步都踩在白砂的痕迹上,像是在反复碾过自己的骄傲。

    场边备战的佐那子站起身,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安慰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说“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这是御前试合,每一场胜负都关乎千叶家的荣辱。

    说“你尽力了”?

    可尽力了,还是输了,这句话听着是慰藉,实则是扎在人心口的刀。

    道三郎走到她面前时,脚步顿了顿,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小那,柳生知也,或许比柳生宗光更强,你一定要小心。”

    佐那子没有多言,只是重重一点头,眼底的坚定压过了所有情绪。

    道三郎转过身,走到千叶定吉身后,沉默地跪坐下来,垂着头,周身的气息沉得像一潭死水。

    演武场上,第一场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木刀落地砸出的浅坑,未被整平的白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失败。

    另一边,柳生宗光早已退到场边,面色沉静无波。

    佐那子深吸一口气,提起木刀,缓步走进演武场。

    正如夏川先前所言,天空开始下雪了,灰白色的天幕上,细碎的雪花悄然飘落。

    她站在场地中央,身姿挺拔,风卷着衣摆轻轻扬起一角,又迅速落下,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坚韧。

    对面的柳生知也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极轻,靴底踏在白砂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木刀垂在身侧,刀尖轻点地面,在平整的白砂上划出一道纤细而冰冷的痕迹。

    他身形清瘦,深灰色的眼珠扫过佐那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你叫佐那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冷意。

    佐那子昂起下颌,声音清亮而坚定。

    “是!”

    柳生知也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砾。

    “千叶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吗?竟要让你一个女人来凑数,参加这种御前试合?”

    佐那子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应声,参加试合之前,她早已做好了应对千夫所指的准备,这点嘲讽,于她而言,掀不起半分波澜。

    见她毫无反应,柳生知也的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厌烦和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练了三十年剑,还从没见过女人上场比武。”

    柳生知也说道:“剑是夺命的凶器,不是你们女人消遣的玩具。”

    他缓缓摆出中段架构:“你父亲让你来,是他糊涂;你敢来,是你不知死活!”

    佐那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绪流露。

    真正想赢的人,从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说完了?”

    她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说完了就闭嘴吧。难道你们柳生家的剑士,只会动嘴皮子?上一个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柳生知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嘲讽瞬间被戾气取代。

    “这场试合,可没说不能打死人。你是女人,本来我不想下狠手,但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第二场——开始!”

    礼仪官的声音刚落,佐那子便抢先发动了进攻。

    左足踏前,右足紧随其后,步伐轻快如流水,身体在前进中不断变换重心,忽左忽右,身形飘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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