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浪花屋
    就连一向聒噪的佛生寺也不说话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河水的腥,米袋的尘,船板的桐油,以及若有若无的酱汤香气混在一起冲进鼻子里。

    这是“过日子”的味道。

    佛生寺忽然有些局促,不是害怕,是陌生。

    他很小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有一大半在练兵馆长大的。

    他见过血,见过火,见过切开的肚腹与滚落的头颅,但他很少见到这样多的人正在做晚饭的场景。

    被单亲妈妈抚养长大的藤堂此刻也心有所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时之间失了神。

    走进大阪城里,七兵卫展现出了一个江湖人应有的风范。

    根本不用夏川操心,他就替大家找好了住的地方。

    有这么一个行走江湖经验丰富的人,会省去很多麻烦,这也是夏川之所以要带着他的原因。

    七兵卫找的地方离港口不远。

    这里商业环境更好,入住的条件也就更宽松。

    只要你有钱,那些宿屋的老板连代表身份的“手形”都不看,他们才不管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家叫做“浪花屋”的中等宿屋。浪花屋临河。

    它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能望见的店。

    门面宽不过两间,暖帘是浅黄色的,洗到发白,印着一朵极简的浪花纹。

    暖帘下摆磨出了毛边,被傍晚的河风撩起又落下。

    这家店是一对夫妻经营的。

    店里虽然房间不多,每个房间却都极为舒适,从各种物品的摆放,到各种吃食都很精致。

    这家店的风格很有家的温暖,很像夏川后来住过的那些民宿。

    大阪临海。

    晚上自然吃的是海鲜大餐。

    正值秋季,鲭鱼肥美,三分厚的生鱼片,切口利落,肌理完整,一口咬下去能尝到鱼脂在齿间化开的声音。

    吃吃喝喝,玩玩看看。

    这不正是公费旅游的乐趣吗?

    吃完晚饭,夏川和藤堂在一个房间里休息,藤堂面前摆着一卷从楼下书柜中借来的《大阪道中便览》,这上面都是一些优等宿屋的介绍。

    藤堂看了半天说道:“我怎么没发现这家浪花屋呢?”

    夏川道:“这间宿屋多半是不怎么对外迎客的,应该只有七兵卫这种久走江湖的人才能找到,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或许没有注意,这个老板左胳膊上有一大片纹身,想必之前也是一个极道人士,现在只不过是退出江湖了。”

    “怪不得。”

    藤堂这才恍然大悟。

    “我总感觉老板娘倒酒的姿势很熟悉,按照你这个说法,老板娘很可能以前做过艺伎之类的工作啊。”

    “哎我听说,京都的岛原,江户的吉原、大阪的新町并称为日本三大烟花之地,你说老板娘有没有可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要不然让她给我们指指路,我们要不要……”

    夏川抬手给了藤堂一个脑瓜崩。

    “藤堂,你这家伙不是都和八木家的阿秀缔结婚约了吗,还想去游女屋,不怕我告诉她啊。”

    藤堂赶紧解释道:“夏川,我们可是兄弟啊,你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卖我!再说了我就是想去看看大阪的游女屋有什么不一样,没想在那里留宿!”

    夏川对藤堂嗤之以鼻,不过藤堂这家伙还算是个老实人。

    以前他和八木家的阿秀没有定下关系的时候,他还经常和夏川他们几个一起去岛原。

    但自从这家伙爱上阿秀之后,他就很少再和夏川去岛原了。

    夏川叹道:“进了江湖,再出去就很难了。做过极道,做过艺伎的人能脱身出来,然后做正经行业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啊,我们就不要再让人家回忆起以前的事。”

    说起极道,让夏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的兄弟近松广之。

    如果不是他们当时当机立断,直接选择覆灭了春田组和朝仓组,那他们两个也很难脱身。

    夏川都已经快一年没见过这个家伙了,说起来还挺想这个胖子的。

    上次回江户没见到这家伙,听阿势姐说,胖子带着藤木老人跑到海上做生意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夏川推开窗户。

    月亮将圆未圆。

    清冷的光辉落在道顿堀川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白。

    夜风挟着河水的腥气涌进来,将纸灯的火苗吹得忽明忽暗,看着远处河上往来的心旷神怡。

    “时间还早,我出门溜达溜达,然后找七兵卫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夏川拉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他自己有一家宿屋,所以他对各地的宿屋很感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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