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浅笑,连自己亦未察觉。
“怎么不过来?”她声线依旧如春潭静水,不染半分波澜。
孟槐安闻言,终是快步趋近案前,强自镇定道:“表妹先坐。”
说着便捧起茶壶,腕骨分明的手竟抖得厉害,幸而茶水稳稳落盏,未溅分毫,他耳尖却止不住的悄然泛红,似恼自己方才失措,又似羞于在心上人前失了从容。
“表妹,让你见笑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懊恼。
姜婴宁听他此言,与前世记忆重叠无二,心头忽生一丝惘然。
姜婴宁将食盒轻轻推向案前,温声道:“打开看看,这是‘醉月楼’新制的四味肴,掌柜特送来让我们品评。”
孟槐安指尖微僵,抬眼望向她,眸中掠过一丝怔忡。
须臾,他的眼眸中夹杂着压制住的喜色,喉间滚动了下,这些小心翼翼问道:“表妹……当真愿与我同席用膳?”
姜婴宁柳眉倏扬,眸光如刃,凶巴巴问道:“莫不是你身上可染了传染的病症?”
孟槐安急声否认:“自然没有!”
语罢又惶惶垂首,耳尖早已经泛红。
姜婴宁横扫他一眼,故作清冷道:“既然没有,那还顾忌那么多?”
实则眸中早已经含夹浅浅笑意,差点溢出于表。
眸中一转。
她的声线渐转绵,再次出口:“你是我定亲的未婚夫,是这府里正经的表公子。除我之外,若再让旁人欺了你半分,那本姑娘就让你好看!”
孟槐安闻言,头颅垂得更低,唇瓣翕动数次,最终梗在喉间。
姜婴宁已再次摇头,声线微冷:“从前纵有不懂事的奴才怠慢,往后我定不容他们再放肆!”
此言入耳,孟槐安眼底霎时闪过一丝异芒,有些惊。
他重重颔首,声道:“好!”
姜婴宁的眸中暖意满满,嘴角也轻扬。
她不需要孟槐安为她这般的低声做小,她想要他成为天中枭雄,比上一世还要夺眼的太傅!
须臾间。
孟槐安已自觉将食盒层层掀开,四色佳肴次第呈于案前。
一道赤酱的狮子头、一道琥珀色的脆皮烤鸭,表皮还泛着油润光泽、一道翡翠的时蔬,外加两盅人参汤面,浮着几缕金黄的鸡油,色香味俱全。
姜婴宁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银筷,那银色的筷身还带着他指尖的余温。
她不再瞧他那谨小慎微的姿势,只垂眸先动了筷,米粒颗颗饱满,入口温热绵糯。
孟槐安见状,终是悄悄舒了口气,唇角含笑的夹起一筷菜蔬。
虽落魄至此,他举箸时仍自带一派清贵风范——腕骨如玉兰临风微倾,筷尖挑菜稳而不急,连咀嚼都似含着还未忘怯的世家仪态。
便是单单看着他用膳,都觉得雅致极了,世间儒雅君子便最这般,令人心情极好。
姜婴宁凝着他这般模样,暗自将眼底痛楚敛起,无形中她刻意放缓进食节奏,与他筷箸起落相和,直至碗底见白方搁下筷子。
孟槐安用罢,耳尖又泛起薄红,几分羞赧藏也藏不住。
姜婴宁猜这是他近日头一回饱腹,却只以素帕轻拭唇角,未发一言,故作看不见他的窘迫。
“过几日是月底,府中会挑选下人,我会让人送几名得力仆役过来。”姜婴宁语声淡淡,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孟槐安刚要推拒,她便抢先截断,不悦道:“你到底是府中表公子,若日日这般寒素,外人只道姜府苛待远亲,连门楣都要被贻笑大方了。”
她眸光落在他袍袖褪色如霜的襟口,眉峰微蹙:“前日命人送去的布料……罢了,是我思虑不周。”
孟槐安到底是贵门出生的公子爷,自然是不会裁衣,如今又无银钱请绣娘,那布料落在他手中自然是无用之物。
所以,她再一次抬眸,“待会儿我会让绛紫将料子取走。”
孟槐安自然知道这是最好的,但他不想白得姜婴宁这些东西,拳头紧了紧想要开口,“表妹,我可以……”
姜婴宁似傲气的移开视线,淡淡道:“你别急着感谢,这些东西不是白送你的,需要你好好干活才能得到的!”
“比如我院子中的花园需要人打理,我母亲的佛经需要有人抄写、就连厨房的柴火…罢了,先这些吧!”
话音未落,孟槐安已双眸灼亮,神采奕奕,朗朗笑道:“好!定不负表妹所托,断不叫你失望!”
姜婴宁眼底的笑意似冰冷融化,面上仍端得冷若玉山,掷声道:“既如此,作为回报,我会一日包你三餐。”
“莫要急着推辞。”
她眉梢微挑,“你到底是府中公子,若再瘦得似风中芦草,倒教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