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忠终于赶到了三经茶居。
他站在茶室门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整理了下衣衫,轻轻推开了门。
盛聿年已经坐在茶台主位。
身穿简单的浅灰色麻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正专注地烫洗紫砂茶具。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五官,却并未让冯建忠放松丝毫。
“冯先生,请坐。”盛聿年没有抬头,声线平缓,“听说您喜欢凤凰单丛,特意备了些。”
冯建忠紧走几步,在对面小心坐下。
“您太客气了,盛先生。”
盛聿年赏茶、温杯、冲泡、分茶。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从容不迫。
但对于冯建忠来说,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当他终于双手接过那杯琥珀色的茶汤时,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盛聿年端起身前的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市一医的林博远医生,冯先生可熟悉?”
冯建忠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
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汤溅到手背上,他竟毫无所觉。
“林医生……是心外科专家,业务能力突出。”
冯建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过……听说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什么样的调查。”
盛聿年语气漫不经心,听起来象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冯建忠的脸色却白了一片。
他快速将林博远接受调查的相关情况一一说明。
说完,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茶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煮水器浅浅的嗡鸣。
盛聿年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描淡写开口。
“听起来证据链尚有疑点,冯先生觉得呢?”
“是是是,您分析得对,是我们疏忽了。”
冯建忠声音干涩,拿起茶杯润了一下嗓子。
“明早我就……哦不,我现在就回去处理这件事。”
出了三经茶居,夜风一吹,冯建忠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司机把车开过来,他快速上了车,并拨打了一通电话。
“老戴,市一医林博远的事就此作罢。”
“什么情况啊冯老哥,林博远这件事看似不大,但触动到的是我戴烁集团在这个行业的整张网。”
“你可知今晚谁约了我喝茶?”
“听老哥这口气,来头不小啊,说来听听。”
“盛聿年。”
“你说谁?盛聿年?”
“老戴,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挂了。”
“等等老哥,你先别挂,这么点小事怎么把盛聿年给惊动了,还亲自请你喝茶?”
“怎么惊动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件事不得有丝毫差池,否则你、我,包括戴烁集团,都得完蛋。”
“对对对,多谢老哥提醒,这件事都听你的。”
三天后。
云淼走进学校,林舒菏从身后喊住了她。
“云宝,早上好。”
云淼回头,见她的脸上不再是愁眉不展,不由问道:“林叔叔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有转机了,说是证据不足,让他先回来上班。”
林舒菏的语气比前几天轻快了许多,但眉眼间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云宝……对不起。”
“怎么了?”云淼微愣。
“我爸爸的事能这么快解决,我知道一定和盛聿年有关系,前两天你安慰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云淼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其实那天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通过你找盛聿年帮忙的。”
“可是我又怕他会因此对你提出什么要求,我不想我爸爸有事,也不想你因为这件事……”
“但你还是义无反顾地帮了我爸爸。
“云宝,是我对不起你!”
林舒菏的声音很干涩。
云淼往前一步,伸手柄她拉进怀里,轻轻搂住。
“你傻不傻,我们是朋友啊。”
林舒菏埋在她肩头,闷闷地抽噎。
云淼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柔。
“其实救林叔叔的不是我,也不是盛聿年,是他自己。”
“如果他行得不正,盛聿年也救不了他,更不可能救他。”
林舒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所以你别觉得亏欠谁。”云淼认真地看着她,“林叔叔这么好的医生,就应该平平安安地治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