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世人惋惜
    人世间最让人唏嘘叹惋的,从来不是天生平庸、生来无措、本就无途的人生。

    那些从一出生就被困在平庸里、从未见过光明、从未触碰过希望的人,早已习惯了泥泞与灰暗。他们自小所见皆是贫瘠,所历皆是苦难,不知书香何以润心,不知远方何以辽阔,不知人生尚有翻盘逆袭的可能。长久的困顿早已磨平了他们的期许,消解了他们的欲望,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没有对比、没有可期的未来,自然也就没有那种深入骨髓、彻骨寒凉的遗憾。

    真正最磨人、最揪心、最让旁观者心口发堵、夜夜辗转难眠、久久无法释怀的遗憾,从来都是双向的落差与破碎。是那些天赋在手、希望在前、前路坦荡光明,眼底有星光、心中有山海,明明手握翻盘人生的绝佳底牌,本可以挣脱泥泞、逆天改命、扶摇万里的少年,却硬生生被刻薄的命运碾压、被冰冷的现实困住、被无尽的苦难拖拽沉沦。最终亲手放下朝夕相伴的笔墨、舍弃近在眼前的璀璨前程、褪去一身少年荣光,一头坠落凡尘烟火,沉沦为日日熬苦、出卖力气的底层苦力。

    这种极致的落差,是天地间最不公的讽刺,是岁月里最无情的亏欠,是人间最意难平的无奈。

    而二叔的短短十数年人生,恰恰将这份极致的破碎、极致的遗憾、极致的唏嘘,淋漓尽致、分毫未差地演绎了出来,看哭了满城乡人,叹动了整座戈壁小镇。

    他毅然辍学、远赴城郊砖厂务工、终日弯腰搬砖扛料、以稚嫩肉身独自撑起整个风雨飘摇的残破家庭的消息,没有耗费几日光阴,便顺着戈壁茫茫不息的长风,穿过枯黄连绵、起伏无尽的沙丘,穿过荒芜萧瑟、寸草难生的滩涂,顺着小镇蜿蜒斑驳、裂痕纵横的街巷,顺着被百年岁月磨得温润发亮的老旧石板路,顺着邻里之间晨起暮落、烟火缭绕的闲话碎语,悄无声息、却又迅猛无比地传遍了整片村落、整个戈壁小镇,乃至周边相邻的数个村镇。暮秋的戈壁本就草木凋零、满目苍凉,天地间尽是枯黄与灰败,漫天冷风卷着细碎尖锐的沙粒掠过街巷、扫过屋檐、扑打门窗,呜呜风声如同世人低低的泣叹,愈发衬得整片小镇的氛围低沉落寞、压抑沉闷。人人谈及二叔的境遇,皆是语声沉沉、眉头紧锁、心口发涩,满心酸涩无处排解。

    不过短短三五日光景,方圆十里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老的少的、远的近的、相识的陌生的、邻里亲朋、陌路乡人,家家户户围坐灶台闲谈的话题,街头巷尾往来行人驻足的议论,田间地头劳作乡人的感慨叹息,茶余饭后街坊老者的闲谈碎语,全都绕不开李家那个最懂事、最刻苦、最争气,却也最命苦、最委屈、最让人心疼的少年。一时间,二叔的名字,成了整片小镇最沉重、最温柔、最让人叹惋的两个字。

    一时间,整座小镇都被一层厚重又绵长的惋惜笼罩,挥之不去,散之不尽。萧瑟秋风肆意扫过小镇的每一寸土地,吹落街边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黄落叶,簌簌声响落在耳畔,如同天地无尽的轻叹,和着世人心底的遗憾交织相融。满城皆是低声轻叹,遍地皆是无声唏嘘,清冷萧瑟的秋景层层裹住人心的落寞,让每一个知晓此事的人,心底都藏着数不尽的叹慨与心疼,久久无法平复。

    最先得知消息、也是最为痛心疾首、最为耿耿于怀的,是镇上中学曾经手把手教导过二叔的一众任课老师。秋日的校园本该书声琅琅、朝气盎然,清晨的薄雾萦绕教学楼,午后的暖阳铺满操场,窗外的白杨树静静伫立,枝叶婆娑,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细碎温柔的光斑,落在空旷整洁的课桌上、崭新的课本上、工整的习题册上,处处都是少年求学的鲜活痕迹、处处都是热血滚烫的少年意气。可这份蓬勃鲜活、这份明媚朝气,从此以后,再也不属于那个曾经稳居全镇榜首、无人能及的少年。

    办公室里,老师们手中的教案微微停顿,笔尖骤然凝滞,空气瞬间沉寂。空荡荡的教室、整齐摆放的桌椅、黑板上尚未擦净的板书、讲台边堆叠的习题试卷,每一处角落、每一寸空间,都深深残留着二叔日夜刻苦求学的痕迹。昔日他端坐课堂、凝神听讲、伏案刷题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更让一众老师心底酸涩翻涌、万般难平。那个他们看着长大、日日深耕不辍、次次考试满分、被全年级学子奉为标杆、被所有老师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年,那个本该稳稳升学、步步进阶、前途无量、扶摇直上的绝世好苗子,终究还是放下了笔墨书卷,一头扎进了漫天尘土、无尽辛劳之中。所有老师无一例外,皆是骤然失神、指尖微顿、眉眼垂落、神色黯淡,手里的教案本被轻轻搁置在桌面,脸上往日谈及他时的骄傲笑意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化不开的惋惜与悲凉。众人连连摇头叹息,眼底心底,全都填满了翻涌不止的遗憾与万般不舍。其中有几位执教数十年的老教师,半生教书育人、见惯了学子离别、看遍了人间平庸,心境早已磨砺得沉稳淡然,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眼底却隐隐泛起一圈酸涩的红意,喉头微微哽咽,满心深沉的惋惜再也难以掩饰,藏不住、压不下、散不开。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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