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缺席的父亲,风沙埋疑
装的乖巧,是绝境里的孩童,被残酷生活逼迫着长出的最笨拙、最让人心酸、最让人动容的成长。

    偶尔,李氏撑着透支的身子勉强起身忙活,或是烧水、或是抱娃、或是收拾残碎家事,起身瞬间总会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身形摇晃,险些栽倒。每到此刻,四岁的长子便会立刻小跑上前,伸出那双细细小小、单薄无力的手掌,死死攥住、稳稳扶住母亲的胳膊。

    他的力道稚嫩微弱,根本撑不起成年人失衡的身形、扛不住半分生活的重量,却倾尽了自己全身所有的气力、所有的认真、所有的倔强。他不会说半句暖心宽慰的话语,不懂化解母亲心底的苦楚与委屈,不会排解笼罩全家的压抑与悲凉,只是微微仰着一张懵懂干净的小脸,安安静静地望着母亲,眼眸澄澈、满是依赖,用孩童最笨拙、最纯粹的姿态,给出自己唯一能给予的陪伴、支撑与坚守。

    这便是长子最早的宿命底色:年幼无知,却被迫克制所有天性;未经世事,却早早承压负重、直面人间疾苦。他不懂何为兜底、何为隐忍、何为宿命、何为亏欠,却在日复一日的孤寂清贫、绝境苦熬里,默默养成了凡事沉默、独自消化、遇事硬扛、不声不响承压的性子。这一份童年沉淀的缄默与执拗,为往后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彼此救赎、倾尽半生探寻真相、对峙宿命的执念,埋下了最懵懂、最深刻、最绵长的种子。

    而襁褓之中的二叔,尚在全然懵懂的婴孩阶段,便被动承接了人世间所有的寒凉、缺失、孤寂与亏欠。

    他降临世间的第一缕感知、第一份记忆、第一层底色,没有热闹迎新的烟火,没有至亲簇拥的温柔,没有父爱包裹的暖意,没有无忧无虑的宠溺。自落地睁眼的那一刻起,陪伴他的,只有母亲虚弱透支、伤痕累累的怀抱,屋内昏黄摇曳、明暗不定的煤油灯光,屋外萧瑟无尽、终年不息的风沙,以及整座天地无边无际、浸透骨髓的孤寂。

    戈壁难得有无风的午后,是这片苦寒荒滩一年之中最温和、最松弛、最没有攻击性的短暂时刻。烈日稍稍收敛灼人锋芒,风沙暂时停歇肆虐喧嚣,天地归于一片安静的苍茫,日光柔和地洒在枯滩、院落与土屋之上,短暂抚平了绝境的凛冽戾气。

    每到这般难得的闲适时刻,周遭散落居住的邻里妇人、年长老人,便会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站在李家残破低矮的院门口,隔着半人高、颓圮斑驳、落满黄沙的土墙,静静望向屋内凄清萧瑟、苦寒破败的景象。

    外人看来,这只是荒滩邻里寻常的串门闲谈、驻足观望、随口唏嘘;可内里藏着的,是底层人情最真实的明暗博弈、立场拉扯、私心较量与人心算计。没有激烈的争吵对峙,没有直白的针锋相对,却字字藏立场、句句藏人心,暗流涌动、杀机无形。

    屋内炕角的四岁长子,依旧乖乖蜷缩在熟悉的矮凳上,垂着眉眼、佯装专注地拨弄手里的干草细沙,一副全然懵懂、贪玩无知的孩童模样,安静、乖巧、毫无存在感。

    院外所有人都以为稚子耳拙无知、听不懂成人闲话、看不透人心深浅、察不出人情冷暖,只当他是不懂世事的小娃娃,任由众人肆意评议他家的境遇、定论他父亲的为人、咀嚼他家的苦难。却无人知晓,孩童的耳朵始终悄悄竖着、紧紧留意着院外的每一句闲谈、每一声叹息、每一句非议、每一句辩解。

    成人世界一轻一重、一善一恶、一真一假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尽数落进他的心底、刻进他的记忆。他暂时读不透话语深层的人心算计、派系博弈、世道隐秘与利益纠葛,却精准留存下了最直观、最锋利、最矛盾的两组定论,在心底悄悄种下疑惑的种子,为多年后的真相探寻、执念坚守埋下伏笔。

    这片戈壁散户区,没有明文划定的宗族派系,没有规矩约束的族群阵营,却在长年累月的荒滩苦熬、资源拉扯、人情往来、利益纠葛中,默默分化出两派截然不同、泾渭分明、暗藏交锋的人心阵营。一派是明善守旧的老者派,一派是暗利趋私的中青年妇人派,平日表面和气相融、闲话相通,实则暗自较劲、互相制衡、彼此提防,每一句闲谈都不是无心之语,皆是立场与私心的外露。

    以村里王奶奶为首的一众年长老人,是整片荒滩最通透、最清醒、最知根底的存在。她们是看着老李长大、看着李氏与老李相识相恋、成家落户、扎根戈壁的见证者,最清楚老李的本性底色——憨厚耿直、踏实本分、心软重情、顾家尽责,是戈壁荒滩少见的不偷不滑、不懒不贪、勤恳过日子、真心待妻儿的老实男人。

    她们从不跟风散播刻薄流言,从不轻易笃定老李薄情弃家、贪富忘贫,眼底对母子三人的心疼是真的,心底对老李离家一事的疑虑也是真的。她们隔着颓圮土墙静静观望屋内凄清景象,看着李氏日渐憔悴、默默苦熬,看着两个孩童缺衣少食、无人庇护,言语克制、叹息深沉,从不说绝对的定论、不做片面的评判,只默默看着这户苦命的人家,心底藏着无数不敢当众言说的蹊跷与疑虑。

    “真是造孽的日子,女人生孩子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天大的难事、天大的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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