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飞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手里平捏著刀片，眼神冰冷，心脏却慢慢平复下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强行用出五成火候的卸甲，就是为了亮明身份。
在东北铁道线上，关东山这三个字，比任何通行证都好使。
只要对方认出卸甲绝技，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更会彻底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谁家警察会去练北派荣门祖师爷的绝技？
钱飞准备将计就计，坐实自己关门弟子身份，彻底套出老家伙的底细。
“老东西，眼力倒是不错。”
他冷笑着准备开口。
就在这句话刚起头瞬间。
走廊拐角处。
突兀地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端著木质托盘，胳膊上搭着白毛巾的服务员探出半个身子。
“干什么的！”
服务员看着站在走廊尽头的一老一少，眉头皱了起来，眼神警惕。
“在这儿站着干啥？找谁的？”
八十年代服务意识不行，服务员都是吃公家饭的，说话硬气的狠。
气氛在这一秒钟内，瞬间降至冰点。
钱飞手腕微动，双面刀片滑回袖口内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鬼爷反应奇快。
前一秒还满身杀气、如临大敌，后一秒，脸上阴森震骇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是一副和蔼可亲，透著点寻人焦急的面容。
他手中的刀片也早收起，怎么收的钱飞都没看清。
“哎哟，同志，不好意思啊。”
鬼爷满脸堆笑，快步迎向那个端托盘的服务员，语气极其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找人的，我一个老战友说在这个房间等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估计是人没在，应该在二楼茶座那边等我们呢，这不走岔劈了吗！”
服务员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
湖滨饭店这两天查得严，到处都是便衣。
服务员也不想多事，看鬼爷穿得板正，像个老干部，旁边那个年轻人也是西装革履气派得很，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赶紧下去吧，别在客房走廊里乱窜，影响客人休息。”
服务员挥了挥手，转身走回拐角的工作间。
鬼爷转过头。
看着钱飞，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气，多了一层复杂、透著忌惮的探究。
没有再提交手的事。
只是隐蔽地冲钱飞使了个眼色。
“走吧，小兄弟，咱们下去说。”
鬼爷上前一步，熟络地一把拉住钱飞的胳膊，力道适中，既不显生硬，又隐隐带着试探和控制的意味。
钱飞没有反抗，任由鬼爷拉着自己。
两人就像爷俩，并肩走向楼梯口。
下楼过程极其安静。
踩在厚重木制楼梯上，只有皮鞋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飞眼帘低垂，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回合的武力试探结束了，没吃亏，身份的伪装更是做到了极致。
接下来，才是真正短兵相接，剥皮抽骨的心理战。
老家伙既然认出了师傅绝技，必定会疯狂探底盘道。
自己也必须从他嘴里，撬出合同的下落，还有他们团伙的底细。
二楼大厅，咖啡香气依旧浓郁。
两人挑了个靠承重柱死角卡座坐下，要了两杯热茶，服务生刚端上转身离开。
鬼爷收起刚才的和颜悦色，脸色比窗外冰雪还沉。
“小子，关东山是你什么人。”
声音极低，透著股不容敷衍的狠厉。
钱飞靠着沙发靠背，端起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茶水泛起细微涟漪。
他抬眼直视鬼爷，眼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三分戒备，七分震惊。
“你是谁，认识我师傅？”
钱飞把茶杯重重搁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老人家解放后就洗手隐退，江湖上早没这号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名讳。”
鬼爷听完，原本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追忆的冷笑。
“外人不知道，老头子我可门儿清。”
鬼爷往沙发深处陷了陷，伸手摸出根万宝路，没点火，就在手里来回盘弄。
“听过南下支队没？听过黄瘸子没？”
钱飞瞳孔微缩，装出吃惊的模样。
心里更是吃惊，这老家伙居然是黄瘸子那伙人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