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身体感知在瞬间被无限放大。
钱飞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胸口上。
厚重军用大衣敞开着,里面穿着一件粗线织的毛衣。
毛衣紧贴著胸口的位置。
有一股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下坠感。
更重要的是,隔着毛衣,左胸衬衣的位置,传来个体积不大的硬物感。
钱飞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血液瞬间倒流,直冲天灵盖。
手比脑子反应更快。
几乎是本能地,钱飞右手像触电一般摸向左胸。
隔着毛衣,真真切切,一个坚硬、有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条状物体,正安静地躺在衬衣口袋。
他大喜过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手迅速伸进领口。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黄铜刀柄,触碰到了熟悉的骨质镶嵌,触碰到了那条极深的血槽。
钱飞猛地将东西抽了出来。
一把带着血槽的蒙古小刀,散发著幽暗的金属光泽,静静地躺在宽大的掌心。
正是那把一个月前,114次列车上,被人用卸甲绝技隔着三层衣服无声无息偷走,被他视为性命的父亲遗物。
完璧归赵。
钱飞死死盯着手里的刀,眼珠子瞪得极其巨大,满脸都是见鬼一样的震撼。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衣服是今早出门前换的。
师傅再厉害,也不是神仙,不可能隔空送刀?
那是
钱飞疯狂地回忆从自己踏进饭店大门到现在的每一秒钟。
唯一近距离接触,是师傅把那几张当跑堂工钱大团结推给他,自己当时站着,老头坐在椅子上。
就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间,自己甚至连师傅的手都没看清。
没有任何拉扯感,没有任何重量增加的坠伏感,没有任何摩擦的声音。
师傅不仅把手探进了自己敞开的军大衣,探进了羊衣,把这把极具分量的蒙古小刀放了进去。
然后抽出手。
整个过程,自己这个受过一整个月极限特训、已经能看穿绝大多数荣门手法的准高手,竟然毫无察觉。
如果说,把东西偷走是极难的技术。
那么,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原处。
这简直就是神迹!
是超越了人体极限的恐怖手段!
钱飞浑身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面对自己极其严密的逻辑推演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推理、所有逻辑,都像是个可笑的冷笑话
关东山坐在条凳上。
看着徒弟手里攥著那把蒙古小刀,看着徒弟一副白日见鬼的惊悚表情。
老头终于扯开嘴角,露出了黄牙,脸上皱纹挤成一朵带着戏谑的菊花。
刺耳的冷嘲热讽紧随其后。
“这就是你刚才白呼了半天,说被高手偷走的那把破刀。”
关东山拿烟袋锅子指了指钱飞手里的小刀,语气里全是鄙夷。
“看着挺眼熟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当年你爷爷趁我不注意,从我这顺走的!”
他磕了磕烟袋,继续道:
“破铜烂铁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好歹也是老头子我当年用过的物件,上面沾过老头子的人气。”
说著,声音突然变冷,透出一股凶悍的霸气。
“拿好你的破刀,要是再敢把它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弄丢了,不用南边那帮杂碎动手,我亲手打断你的腿,让你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严厉的警告,透著深沉的护短。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关东山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极其不耐烦。
转过身去,背对着钱飞,继续捅咕炉子里的煤。
钱飞站在原地。
紧紧攥著那把带着体温的蒙古小刀,心中震撼犹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是汹涌、滚烫的暖流。
看着师傅佝偻的背影,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临走前,师傅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极其残忍、极其震撼的一课。
推理再严密,脑子再好使,在江湖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里,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实力,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对手。
神不知鬼不觉从自己身上偷刀,已经千难万难。
完璧归赵,更是奇迹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