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又冷又飒,一看就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贺七的笑容当场焊在脸上。
“中品及以上灵药,一株不留,全部单独立帐,交给专人看管。”
楚岚语气平,那双深潭眸子扫过堂下,凉飕飕的,“然后等人来接收,送走。”
“送、送走?”
贺七怀疑自己耳朵进水了,霍地站起来,“送给谁?为啥要送?楚哥儿,那可是中品灵药,还有上品!兄弟们拿命押回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又拔高半截:“再说当初讲好的,七三分帐,丰燃前辈拿七成,咱拿三成,这三成是弟兄们该得的,凭啥往外送?”
楚岚抬起眼。
那一抬眼极轻,睫羽微掀,眸光流转间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就只是淡淡看着他。
贺七后半截话生生噎在嗓子眼里。
他打过多少硬仗,见过多少狠人,可从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七三分帐?三成是你的?”楚岚语气平静,“老三,你以为这笔生意,靠黑龙会自己吃得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
“从出关的路引,到沿途各城的通关文牒,再到能把中品灵兵运出去的批文……哪一样,是你贺老七能搞定的?”
贺七脸色变了。
“路上有没有官府的人盘查?有没有其他帮派的人截货?”
楚岚盯着他,声音一层层往下沉,“你走了一个月,太太平平,连根毛都没掉,是因为你运气好?”
贺七张了张嘴,喉咙里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宋延的脸色也跟着垮了。
楚岚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去,所过之处,空气都象被抽走了温度。
“这笔生意背后,还有人等着分钱。”
“而且这些人,你们惹不起,我惹不起,捆一块儿也惹不起。”
正堂里静得只剩呼吸声,连喘气都透着心虚。
“你们的力气值钱,刀口上舔血也值钱,这些我都认。”
楚岚微微侧首,垂落的青丝滑过肩头,“但这些灵药,不全是你们的,谁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惹来的不是麻烦……”
她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像刀刃在喉咙前停了一息,悬着,迟迟不落。
“是灭顶之灾。”
四个字砸下来,满堂死寂。
贺七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他是个粗人,但不蠢。
楚岚从不说场面话,她说“灭顶之灾”,那就是真的会灭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老三。”萧莫杨开口了。
他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此刻开口,比楚岚还冷三分。
“楚哥儿说的那些人,我知道是谁。”
他看向贺七和宋延,“黑龙会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强,是因为人家没正眼瞧过我们。”
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寒意:“只要他们想,拔掉黑龙会,不费吹灰之力。”
贺七瞳孔猛缩。
萧莫杨没指名道姓。
正因没说,贺七后背反而更凉。
什么人,连名字都不能提?
“明白了。”贺七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抬起头看了楚岚一眼,那目光里头掺着敬畏,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复杂,“封存,全部封存,哪个都不准碰。”
宋延也跟着点头,神色郑重得很。
楚岚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讲什么,重新坐回椅子里。
坐下的时候身板照样笔挺,锋芒收起来了,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一点没少。
这事儿,算是摁下去了。
但楚岚心里清楚,光靠一回警告,摁不了好久。
贺七跟宋延是刀口上滚出来的角色,胆子肥,拳头硬,黑龙会扩张初期,这种人好用,能打能拼镇得住场子。
可一旦势力稳下来,他们身上那股江湖习气、蛮横做派,就会变成最大的雷。
规则不趁早立,等出事再补,就晚了。
所以三天后,楚岚做了一件事。
她把徒弟谢长昭叫到黑龙会正堂,当着一众高层的面,宣布谢长昭正式入会高层,协理会务,历练理事。
那天她穿一件鸦青色长袍,腰间束一条银丝软甲带,把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身收得分明。
长发未束,如墨瀑垂至腰际,鬓边只簪了一朵素银攒珠步摇。
她站在堂上宣布这个决定时,面容沉静如水,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