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大狗在屋里踱到了第八十九圈,不算多,刚好够把地板磨出一道浅槽。
他站定,视线钉在桌上那盏油灯上,灯芯噼啪一爆,火舌猛地蹿高,又骤然矮下去,那副德行跟他此刻的心绪别无二致。
躁得慌,且手痒,想拧断点什么。
“江颜那臭娘们人呢?”他骤然扭头,嗓门砸向门口。
门口的心腹浑身一激灵,脚底不自觉往后蹭了半步,声音也跟着矮了三分:“还、还没回来。”
冷大狗没再出声。
他其实并不真在乎江颜是死是活,那女人要是就此没了,倒也干净,省得事成之后还得从自己碗里匀出一份功劳给她。
可她不能在这个当口出事,出门整整一个时辰,就算用膝盖爬,也早该爬回来了。
除非……是让人扣下了。
念头一冒出来,就再压不下去。
他脑子里翻来复去地转,把能想到的可能性一一数过,到头来发现每一种都通向同一个去处。
江颜那两张嘴,上头的和下头的,没一张能把得住门。
一旦让人撬开,整盘棋就全都晾在台面上了。
他脸色一层层沉下去,半晌没言语,末了才朝门口心腹勾了勾手指,吩咐道:
“去,叫两个人,沿着她走的路找一找,手脚放轻些,别让人瞧出动静来。”
“是。”
“等等。”冷大狗瞥了眼窗外。
天漆黑,月亮不知死哪去了。
“先别找那娘们,去外贸司看看,子时都到了,人怎么还没动手,让他们别记错时辰。”
心腹领命,转身走了。
屋里又静下来。
冷大狗吸了口气,端起茶盏想喝口水压一压,送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
他“砰”一声把盏子顿回桌上,瓷底磕出一声尖响。
不行。
坐不住了。
他“噌”地弹起来,大步往门口冲,脚还没迈过门坎,院门方向就炸了……
轰!
那不是敲门,是踹门,是整扇门直接带着门框一块儿飞进来的。
木屑崩了满天,尘土窜起老高,一个黑影跟门板绑在一块儿飞进来,在地上滚了三圈半。
冷大狗低头瞅了瞅,又瞅了瞅。
这玩意……好象是他的心腹,刚派出去那个。
心腹蜷在地上,跟只煮熟的虾没两样,嘴角挂着血沫,他费力仰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有……有……”
话没完。
一只靴底踩上他后脑勺,直接把后半句摁进地里。
冷大狗顺着那只鞋往上看。
月白长裙,银丝束腰,身形高挑,脸生得不错,眉眼带着笑,笑里三分冷。
楚岚收回脚,让开半步。
她身后涌进来三十名魁部营的兵,身披重甲,分列两侧,抽刀架弩。
院子骤然亮了几分,火把噼啪作响。
楚岚行至院中,单脚踏上石凳,目光扫过一圈。
她开口,嗓音不高,却字字分明,“清祟卫办案,反抗者,就地斩杀。”
冷大狗脑子里嗡地炸开一片空白。
清祟卫,目前明川城里最硬的衙门,没有之一。
但他很快稳住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易容面具还在,贴得严丝合缝,这脸他知道足以假乱真,亲娘来了都得尤豫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谄媚到能掐出水的笑容,弓着腰小碎步往前蹭,活象个老实街坊。
他搓着双手,脸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军爷!军爷息怒!小的可是天字头一号的良民啊!这大半夜的,您这么个阵仗,小的胆子小,回头吓出个好歹来可咋整……敢问军爷,这是有啥贵干呐?”
楚岚低头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那笑容不大对劲,冷大狗后脊梁一凉,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楚岚慢悠悠地开口,“良民?你这院里藏了三个三重境的护院,一个都没在清祟卫报备,你说你是天字头一号的良民?你滴良心大大滴坏!”
冷大狗笑容僵了一瞬。
她怎么知道的?
但也就一瞬,他脑子转得快,紧跟着就松了劲儿。
报备这档子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白了就是银子没打点到位。
这种官差他见多了,嘴上扯得比天大,翻来复去就两个字:给钱。
那就好办了。
“哎呀呀,军爷明鉴!小的初来乍到,这儿的规矩还没摸熟,确实是疏忽了、疏忽了。”
冷大狗一面说,一面往袖子里探,掏出一只精巧的小瓷瓶,双手捧着递上去,脑袋几乎要弯到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