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楚岚勒住缰绳,声音不大,整支队伍却停了。
秦松过来:“楚大人?”
楚岚没应,望着前方官道,静了片刻。
风撩起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眼前“危”字彻底黑了。
她转脸看秦松,“扔货!带人进山林,抄小路跑。”
秦松愣在那儿。
不单秦松,整支蛮国商队都怔住了。
一双双眼睛望着这个年轻女官,跟瞧疯子一样。
“楚大人,这批货可……”秦松话没说完,楚岚便抬手截住了。
楚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得没一点波澜,“我知道货值钱,可命值不值钱?”
秦松张了张嘴,他跟楚岚日子不长,但晓得这女人声调越低,事情就越没商量。
到底没再吭声,扭头冲商队吼了一嗓子:“卸货!快!”
而清祟卫先动了。
当兵的,头一条就是听令。
三百人齐刷刷拨转马头,朝林子里扎进去。
蛮国使团的人尤豫了几息,也咬着牙催动凶兽跟上去。
商队的人却拖拖拉拉,满脸不情愿。
领头的是个山羊胡老头,怀里抱着只木箱子死不撒手,拿眼角斜着楚岚,嘴角往下撇。
那神情里有心疼,更有别的意思,是跑老了江湖的男人对年轻女子的那份不放在眼里。
“这些可都是贡品药材,一箱够我全家吃三年,楚大人,你一个姑娘家,怕是没见过这么多货吧?”
听到“姑娘家”三个字,楚岚低头看了山羊胡子一眼。
那目光轻飘飘,底下却压着寒意,顿时让山羊胡子嘴皮子一哆嗦,后半截话直接烂在嗓子眼里。
楚岚声调还是不高,“走不走随你,不走就留着给山上的野狗加餐吧。”
说完拍拍霜脊的狗头,掉头就走。
商队的人面面相觑,到底骂骂咧咧丢了货跟上来。
有人压着嗓子叨叨“牝鸡司晨”,有人嘀咕“妇人之见”,声音如蚊子哼哼,怕她听见,又怕她听不见。
楚岚耳尖微动,权当林子里的鸟放屁,懒得搭理。
没人留意楚岚何时缀到了队尾。
更没人留神她打那些货山边上过时,手掌一翻。
那小指上箍着的戒指,微光一闪。
那些看着就值钱的货箱,悄没声没了踪影。
十立方的须弥戒,转眼填了个满。
她拢袖收手,如同一个没事人。
霜脊驮着她,稳稳当当撵上队伍。
……
楚岚领这支四百人的队伍在林子钻了一个时辰。
霜脊在林间穿得比骑马的还利索。
不过免不了有树枝刮过她脸,留一道浅红痕。
急赶把所有人都耗干了,她额角也沁出汗,顺着鬓角淌进领口。
最先垮的是蛮国商人。
山羊胡子一屁股坐地上,胸口起伏,手指着楚岚抖:“你……你是想吞货!”
这一嗓子点了火,憋了一路的商人全炸了。
“对!刚刚前头根本就没危险!”
“她故意把咱们支开,好叫人抄底拉货!”
“老子就说,一个娘们儿懂个屁军务,八成是内外勾结!”
“不然怎么非逼着咱们扔货?打的这手好算盘!”
呼啦啦,半数商人围上来,把楚岚堵在当中。
一张张脸胀得通红,眼神里有火,有疑,还有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瞧不起。
被个男人吆喝来吆喝去也就认了,可让个女人牵着鼻子在林子里遛了一个时辰,这口气堵在嗓子眼,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秦松急忙凑上去:“各位,各位消消火,听我说……”
“说什么说!”
山羊胡子唾沫星子溅出来,瞪着秦松,“你是蛮国的官,倒替她说话?我看你是昏了头!我告诉你,这批货少一根毛,我就告到蛮皇跟前去!”
这话早就不在货上了。
是在说楚岚。
说她凭什么让一个五重境的男人服服帖帖跟着跑。
话里那层脏劲,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秦松脸色一沉,还要开口,可话头扔进人堆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看向楚岚。
楚岚始终没动。
坐在霜脊背上,四面八方的唾沫星子泼过来,她象块石头搁在河心里,脸上什么也没有。
她早就习惯了。
这种眼神,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