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话短长
    楚岚看着吴明那双老鹞子般的眼睛,心里一哆嗦。

    好家伙,这眼神,恨不得把人祖宗十八代全从坟里刨出来晾晾。

    面上却不能露怯。

    她稳稳当当抱拳,腰杆微微一弯,模样生得扎眼,架子端得倒比男人还稳。

    开口脆生:“下官楚岚,头一回来,往后劳吴提举多照应,能坐到一处当差,是下官的福分,先给提举道声喜。”

    话落了,她自己暗叫一声漂亮。

    三分敬,三分热,还留四分硬气。

    她见过太多男人站在高官面前腿肚子转筋,到她这儿,愣是没塌半分台。

    稳如老狗。

    吴明没接茬,嘴角先自己翘上去了。

    那双眼珠子,在楚岚身上从左坠到右,又从右坠到左。

    在罗国,女的进官场,本就稀罕,更别提是清祟卫这种军队里杀出来的。

    吴明心里那杆秤,早就拨得噼啪响。

    今儿这场面,明面上是周枫带人来“认认门”,可周枫是谁?清祟卫里话事人之一。

    诨号笑阎王,脸一沉能冻死半条街的蛐蛐儿。

    更邪乎的是,燕长空也跟了过来。

    这两位爷联袂登门,要是串门子来的,他把眼前这青砖地面都舔一遍。

    根儿还在这楚岚身上。

    周枫方才那话,从头到尾就一句,砸地有声:“楚岚往后在外贸司,她代表的就是清祟卫。”

    话不多。

    不多到磕牙。

    可偏偏越是磕牙的话,越象楔子,钉进骨头缝里。

    吴明在这官场里头泡了二十年,算得上油锅里翻过、刀尖上滚过,什么话没盛进耳朵里过?

    偏这一句,头回听着,后脊梁竟象给人拎了一瓢冷水,顺着脊柱往下淌。

    那句“她代表的就是清祟卫”,搁在明面上听是话,翻到里头去听,便是刀。

    磨得锃亮的刀,搁在案上,不言不语,可谁要伸手,先削掉一层皮。

    吴明脸上那笑,还挂着,只是挂得不大自在。

    这老狐狸笑得比哭还瘆人,楚岚心里暗道。

    一刻钟前,这位吴提举还端着茶碗拿腔作势,什么“年轻人嘛,多磨磨性子,急不得。”

    那腔调,能沤出三斤醋来。

    再看眼下,脸翻得比帐本还利索。

    “哈哈,好说,好说!”

    吴明笑声敞亮,“本司素来器重新秀,小楚啊,往后有何难处,只管言语!”

    楚岚心底嗤一声。

    了不得。

    一盏茶的工夫,从“那丫头”提成了“小楚”,再坐半晌,怕不是要升格成“楚校尉”。

    但她没飘。

    楚岚门儿清,这热乎劲儿不是冲她来的,是冲她背后那尊大佛去的。

    于是回话时,一字一字往外吐,咬得脆生生的:

    “提举抬爱,下官担不起,下官既是清祟卫的人,分内的事,自当竭力,不能给清祟卫丢脸。”

    “清祟卫”三个字,格外响。

    听懂了没,吴大人?本姑娘背后,支棱着整座卫所呢。

    满堂人,听懂一半,糊涂一半。

    燕长空是听懂了的那一半。

    可他偏跟没听见般,往那一站,脸上连道褶子都不动。

    从打进门到现在,这位燕大人话比周枫还金贵。

    不接话,不圆场,不吭气。

    就搁那杵着。

    可这闷声不响,比什么话都硬气。

    好比摸牌,周枫撂下一张“清祟卫”,吴明跟着搭了句“支持工作”,燕长空呢?牌都不往外拿,就坐那儿,眼皮子都懒得掀。

    吴明那双在官场里泡了半辈子的老眼,毒得很。

    他往周枫身上扫一扫,又往燕长空身上掠一掠,心里便连咯噔了好几声。

    他比谁都清楚,周枫跟燕长空素来不对付,平常见了面,连句“吃了吗”都省了。

    可眼下这光景,两人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般戳在那儿,那份儿齐整,让人后脊梁发凉。

    一个明着给话,一个暗着递梯。

    这梯子递得,严丝合缝。

    吴明的目光这才慢慢挪回楚岚脸上。

    这一回,眼珠子里头,总算搁了点真东西。

    燕长空跟周枫私下不对付归不对付,可清祟卫的利益,两人都默契维护。

    再说这姑娘,有斤两。

    能叫这俩顶头上司并肩抬轿,不是善茬儿。

    正事撂完,场子刚松下来,外头脚步就响起来。

    一名外贸司官员小跑进来,凑到吴明耳边递了几句话。

    吴明眉头一扬,嗓门跟着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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