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要来了,丹药、功法、辖区,还有一个进天宇派的名额,都系在这上面。
每个人都在算,每个人都在看旁边的人,像赌徒看自己最后的筹码。
郭清源在自己府邸的内堂坐着。
午后的光线从雕花木窗斜进来,落在他膝头的木匣上。
匣子开着,里面是一枚丹药,翠金色的,躺在丝绒里。
灵晔丹。
他用两根指头把丹丸拈起来,凑到光里瞧了瞧。
丹丸微微透亮,能瞅见里头有细如发的金丝,慢慢在转。
这是唐天赏从天宇派捎来的,谢他在宰了华云这事上,折进去十七个弟兄。
十七个人里头,还有个副堂主袁凯,就为换这一粒二品的灵丹。
郭清源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这笔帐,没算出个所以然,倒是把丹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清苦的药味。
在明川这小地方上,这种东西你就是搬来金山银山,也买不着。
他今年三十六了,一个三十六岁的武道二重境中期,搁天宇派那种地方,也就是个看大门的料。
可他本是泥腿子出身,二十好几才摸着练武的门边儿,能混到今天这一步,脚底下都是骨头。
副舵主当着,丁字腰牌挎着,可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要是能冲上二重境后期,就能跟舵主掰掰手腕了。
要是能拿下考核第二,天宇派的名额他有九成把握拿到手。
他仰头,把灵晔丹吞了。
丹丸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凉,他闭上眼,等。
内堂很静,心跳一下一下的,稳稳当当。
……
灵微堂里是另一回事。
楚岚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本道经,纸页发黄,角儿都卷起来了,看得出翻过很多遍。
她读得不快,有时一页要停一盏茶的工夫,就那么看着那些字,不动,也不念。
灵微堂大楼外头,有人跑过去了,靴子踩在石板上咚咚的。
又有人在喊什么,声音飘得一截一截的,听不真亮。
整个分舵因为大考近了,躁得不行。
她没抬头。
“外头那些风雨啊,我一个也管不了。”
这话她老跟自己说。管不了的事儿,操那份闲心干嘛?
她就想在考核里混个差不离的名次,别招人恨,别扎人眼。树大招风,这事儿她门儿清。
两仪剑法。
她把书撂下,闭上眼,在心里把剑路子默默走了一遍。
那剑法吧,刚猛是刚猛,可她总想往里头掖那么一点子柔劲儿。
创这功法的老前辈求的是个痛快,摧枯拉朽,一剑下去什么妖蛾子都得碎。
她呢?她求的是稳。
过犹不及……她觉着还是走中正平和的路子香,阴阳一块儿来,不急不躁,妥妥帖帖。
窗外风过回廊,吹得廊下那盆兰草的叶子晃晃悠悠。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棂上,可眼里头什么也没装。
心里头有那么一点东西,跟水底冒泡儿似的,小,亮,好象能攥住,又好象屁也没有。
她没去追,就那么干坐着,任它在心里头自个儿化了。
……
汤家大堂。
李云帆靠在椅背儿上,手里头捏着个空茶杯,翻过来倒过去地转。
周蓉坐他对面,正翻汤衡递过来的一沓子线报。
汤衡袖着手站在一边,脸上挂着那副客客气气的笑,开口道:
“血莲教那帮孙子藏得太深了,上回栽了跟头之后,夜素行走摸到的明面儿上那几个香烛铺子的据点,全他娘的关了。”
李云帆没接话,就侧头瞅了周蓉一眼。
他心里头在琢磨别的事儿,他记得贼清楚,上次见面周蓉还是一重境。
他以为自己突破这事儿藏得挺严实了,结果呢,人家半年就跟他平起平坐,也二重了。
这天赋,说真的,有点离谱。
他又想起昨天黑龙会和赤焰帮那事儿,周蓉就拍了一掌,谁都没打着,就碎了俩瓷瓶,全场立马安静如鸡。
然后她报了她爹的名号,许了一个天宇派弟子的名额。
好家伙,一天不到,明川俩顶级势力就联手了,答应帮她整血莲教。
果然啊,上面有人就是好使。
“汤师弟,”周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昨天在黑龙会看见那个绝色女子,我说她象你汤府之前那个邋塌下人,你回来后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