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叶渡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自己——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审视。
每夜修炼时,断剑都会微微震颤,剑身上的锈迹似乎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一直没敢贸然探查。
今夜不同。
她炼气二层已成,灵力虽薄,却已能外放三寸。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断剑在“催”她——那种震颤越来越频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不耐烦地等着什么。
“你到底藏着什么。”叶渡云低声道,指尖凝起一缕细如发丝的灵力,缓缓渡入剑身。
灵力触碰断剑的瞬间,剑身猛地一震。
一股吸力从剑中涌出,叶渡云体内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脸色微变,想要切断联系,却发现手指像粘在剑身上一般动弹不得。
灵力在流失。
但与此同时,断剑表面的锈迹开始龟裂,露出下面乌沉沉的剑身。
裂纹还在,但那些裂纹边缘泛起了淡淡的光,像是某种符文在苏醒。
吸力持续了约莫十息,骤然一收。
叶渡云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不在木屋中。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风。
那风里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荒原上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一袭黑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精悍的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通体乌黑,与叶渡云手中那截断剑的材质一模一样。
不同的事,剑是完整的。
那人缓缓转身。
叶渡云看清了他的脸——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的眼睛绝对不普通!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光,像深渊里燃着的鬼火,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了叶渡云一眼。
只一眼,叶渡云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震颤。
那不是威压,是更本质的东西——剑意。
这个人全身都浸透了剑意,连呼吸都是剑,连目光都是剑。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举剑。
然后——
天塌了。
荒原尽头,黑压压的修士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灵光,数不清的法宝和神通,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叶渡云粗略一扫,至少上万人。
而对面的黑袍人只有一个。
他没有退。
剑起。
叶渡云看见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黑袍人出剑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都被吸进了那柄乌黑长剑里。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喧嚣。
然后,他斩了出去。
一剑。
只一剑。
剑光化作一道弧线,从荒原这头切到那头。
弧线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边缘泛着幽光,像天空裂开了一道伤口。
上万修士的攻势在这道剑光面前如纸糊一般,法宝碎,神通灭,人亡。
一剑,万人斩。
血雾弥漫,将灰蒙蒙的天空染成暗红。
黑袍人收剑,转身,又看了叶渡云一眼。
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甚至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淡淡的倦意,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剑锋磨过石头:
“剑名斩念,斩的不是敌人的念,是自己的。”
“心有挂碍,剑便有缺。剑有缺,便不纯粹。”
“我一生求纯粹的剑,到头来才发现——纯粹的剑,杀不了真正该杀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叶渡云看见了。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笑,释然中带着一丝不甘。
“所以我把剑留下了。等一个有缘人。”
“若你有一天能修好它,替我问它一句——跟了我三万六千年,后不后悔?”
话音落,他的身影如沙般散去。
荒原、血雾、剑光,尽数消散。
叶渡云猛地睁眼,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低头看膝上的断剑——剑身的锈迹已经褪去大半,露出乌沉沉的底色。
裂纹还在,但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着微光,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剑柄处,两个古字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