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队长正在接受处罚。”叶凛的语气平板。
“三分钟后解除。”
“在此期间,请推选临时队长完成发球。”
十一个大家伙互相看了看。
推选?
它们什么时候被“推选”过?
几万年来,冥界的事都是胡纳卡梅和武库布卡梅说了算,其馀十个只管执行。
现在让它们推选?
武库布卡梅尤豫了两秒,迈出一步。
“我来。”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球场里听得一清二楚。
它接住叶凛抛来的标准球,掂了掂分量。
轻,软。
没有刀刃,就是一坨普通的橡胶疙瘩。
用这玩意儿打球……
武库布卡梅回头看了一眼胡纳卡梅。
后者的脸仍然红得惊人,像座红色灯塔立在球场北侧。
得了,打就打吧。
它转身面对南端。
南端,英雄双子还站在原地。
从胡纳卡梅被黄牌定住到现在,兄弟俩一步都没动。
伊修巴兰克保持着半防御的姿态,一条腿前一条腿后,重心压低。
但他的视线已经不在十二位死神身上了。
他在看叶凛。
胡纳普也在看。
葫芦瓜脑袋上那双新长的眼球虽然精度不够,做不出复杂的表情,但它们转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伊修巴兰克偏过头,嘴唇动了动。
“哥。”
“恩。”
“他把那个球没收了。”
“看见了。”
伊修巴兰克沉默了几秒。
“他是它们花钱请来的。”
“对。”
“他拿了它们的钱,然后把它们的违规球收走了,给它们黄牌,把它们的队长罚站了。”
胡纳普的肩膀动了一下。
在来到西巴尔巴之前,他和弟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里是冥界,十二位死亡领主的地盘。
规则由它们制定,裁判由它们挑选,球由它们提供,观众由它们指挥。
从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对他们不利的。
他们早就接受了这一点。
所以当那个穿条纹衫的凡人站到球场中间时,胡纳普的第一反应是警剔。
死神花钱请来的人,怎么可能是中立的。
但现在。
他亲眼看见这个人扣住了死神的手腕。
亲眼看见这个人把违规球扔出了场外。
亲眼看见死神的脸一寸一寸变红,像只被滚水浇过的螃蟹,全身僵硬地立在那里。
而那个凡人,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哥。”伊修巴兰克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嗯?”
“咱们有可能赢。”
胡纳普的葫芦瓜脑袋微偏过来。
他看着弟弟。
伊修巴兰克整个人的状态在短几秒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那种硬撑着的、随时准备赴死的紧绷感松了几分。
他们一路走来,过了血河,过了荆棘河。
被极寒之屋冻到骨缝里发疼,被剃刀屋割得遍体鳞伤,被发疯的美洲豹撕烂了护甲,被火之屋的热浪煮得内脏翻涌,被蝙蝠屋的虫子叮到麻木。
所有这一切,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他们死在到达球场之前。
没死成。
硬扛着,活着走到了球场上。
可到了球场又怎样?
球是假的,规则是假的,裁判是假的。
一切都是死神们的表演。
从踏入西巴尔巴起,这场游戏就没有“公平”两个字。
但现在……
一个穿着奇怪条纹衣服的人站在场上,告诉它们:
你犯规了。
并且他说到做到了。
伊修巴兰克攥了拳。
指关节处还残留着美洲豹的咬痕,皮肉外翻,结着黑色的血痂。
疼。
但这会儿他感觉不到了。
胡纳普把视线从弟弟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球场中央的叶凛。
叶凛正站在裁判石台上,百无聊赖地把标准球在两手间倒来倒去。
表情写满了“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加班”的倦怠。
完全不象一位正义使者该有的样子。
但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