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的燥热正在退去。
正午时分那股由太阳之友强行拔高的张狂与傲慢,被他硬生生压回了骨子里。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平日里那副要死不死的状态。
伐楼尼蹲在旁边,抱着那个永远喝不空的破碗,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声酒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神殿中央,刚才还在拼命捏泥巴的两位美索不达米亚高阶神,动作猛地顿住。
“啊——!”
恩基捂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宁胡尔萨格紧随其后,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疼得在满地泥水里打滚。
伐楼尼特调的假酒,后劲终于全面爆发了。
这两位高高在上的主神,此刻头痛欲裂,宿醉的痛苦精准打击着他们的神经。
恩基跪在地上,用力甩了甩头,勉强撑开眼皮。
然后,他僵住了。
宁胡尔萨格也停止了打滚,愣愣地看着前方。
神殿光洁的地板上,爬满了他们刚才在酒精作用下捏出来的“杰作”。
一地的残次品。
有的在地上瞎摸,有的连站都站不稳,有的只能在地上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往前爬。
宁胡尔萨格倒抽冷气,手指颤斗地指着那些泥人。
“这……这些是我们造出来的?”
她作为大地与生育之母的尊严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造人这项伟大的工程,居然搞出了一堆这种玩意儿。
恩基头上的汗成串往下掉。
身为智慧与水之神,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这事传出去,他们在神界的脸就彻底丢光了。
高阶神醉酒捏出一堆废料,这丑闻足够整个美索不达米亚神系嘲笑他们一万年。
“咳。”
恩基清了清嗓子,强行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还在揉脑袋的宁胡尔萨格,压低嗓门。
“慌什么,不过是些考验。”
他大步走到那群残次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神明高高在上的威压再次笼罩神殿。
叶凛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静静看着这位智慧之神的表演。
恩基指着那些在地上扑腾的人。
他们双手畸形,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两侧,连一块泥巴都拿不起来。
“双手无力,拿不起武器。”恩基宣判。
“这是神赐予你的特殊形态。”
“从今往后,你不需要上战场,你将留在国王身边,做一名贴身侍从。”
“你的职责是服侍,而非杀戮。”
手废者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恩基走向第二批。
这些人在地上到处乱摸,双眼紧闭,眼窝深陷。
“目不能视物,黑暗剥夺你的视觉,但神会赐予你听觉的极致。”
“你会成为这片大地上最出色的音乐家,用乐器为诸神和凡人演奏,乐师的位置属于你。”
盲人们喜极而泣,双手合十。
下一批是瘫痪者。
他们双腿扭曲,只能靠手臂拖着身体挪动。
恩基连弯腰都懒得弯。
“双腿无法行走,无法丈量大地,那就坐下来。”
“你们将成为最精巧的金属工匠,银匠的工作不需要奔跑,你们的馀生将在炉火和敲击声中度过,打造供奉给神明的器皿。”
宁胡尔萨格站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这补救措施,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把失误说成神恩,这就是智慧之神的含金量吗?
恩基的步子没停,走向一批看似正常的男女。
他先指着男人们:
“不具繁衍之力。”恩基的说辞越发流畅。
“世俗的情欲与你无关。”
“你将摒弃杂念,进入王宫深处,成为净身侍者。”
“国王会将最隐秘的事情交由你处理,你将拥有超越常人的权力。”
男人们连连跪拜。
女人们同样先天畸形,无法孕育后代。
“你,不能生育后代,无法成为母亲,但你的双手将孕育出另一种美丽。”
“你将进入后宫,成为掌管织布的女官。”
“天上的云彩和地上的花朵,都将通过你的手,在布匹上重现。”
石女们趴在地上,感激涕零。
恩基走到最后一批人面前。
这一批人更为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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