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个穿着大裤衩的凡人。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她活了几万年。
无数闯入者、使者、信徒来过这片大殿。
他们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哭天抢地跟着她一起嚎。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
这个语气。
这个措辞。
这根本不是人跟神说话的方式。
埃列什基伽勒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思维被这个奇怪的问题牵着走了。
下意识就接了话。
“回应我的痛苦,只是几句话的事。”
“他当然不会失去什么。”
她的嗓音还带着馀怒,但已经明显没了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架势。
叶凛往前迈了一步。
“那如果我回应了你的痛苦,与你共情,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埃列什基伽勒再次被钉在原地。
她的嘴唇张了张,古老的规则驱使着她的舌头。
这些话她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每一个按照流程走到这里的使者,都会触发这段缺省的台词。
“作为赏赐……”
她的声线下意识地放柔了几分。
“我会送给你一河之水,或者一片种满谷物的肥沃田地。”
“或者你提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能满足。”
叶凛听完这句话。
他拍了一下手。
“这就对了!”
“得到了虚伪回应的你,付出了良田和水源。”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
跟冥界女王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
“可你的痛苦,因此减少了哪怕一分一毫吗?”
他自问自答。
“没有。”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埃列什基伽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几万年。
几万年来,无数的使者走进这座大殿,陪她哭,陪她痛。
嘴里说着“女王啊,您的心好痛,我们也好痛”。
然后带走她的河流、她的田地、她的一切。
她的痛苦呢?
还在。
从来都在。
一秒钟都没有少过。
“我不想从你身上白嫖这些资源。”
叶凛的语速加快了。
他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我看出来了,你很痛。”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产生了变化。
从冰冷骤然切换成了一种极其认真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恳切的神态。
“我很心疼。”
伐楼尼听到心疼俩字的时候,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使劲咽了回去,瞪圆了那双醉醺醺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叶凛的后脑勺。
心疼?
老大?
心疼???
你就会让人家心疼吧?
伐楼尼的酒劲都快被这句话吓醒了三分。
叶凛根本没回头看伐楼尼。
他盯着面前这个高挑的冥界女王,声线铿锵有力地继续输出。
“我可以给你提供布洛芬,或者帮你走流程联系医生。”
埃列什基伽勒:“……布洛什么?”
“但我绝不会用廉价的同情来骗取你的资产!”
“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士!”
“遭受极端痛苦的时候,去骗取她的财产!”
他摇了摇头。
摇得极其用力。
那股子义正辞严的劲头,差点把大裤衩上的动漫角色都给摇活了。
“这样的事情……”
叶凛抬起下巴,目视前方。
“我叶凛做不到!”
馀音绕梁。
埃列什基伽勒目定口呆。
她站在原地,一双修长的腿微微发颤,乌黑的长发在脸侧轻晃。
伐楼尼在叶凛身后,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盯着叶凛那个光溜溜的、在冷风中起着鸡皮疙瘩的后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老大……真有那么正义?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去这段时间以来叶凛的所有行为。
这种人。
会心疼一个刚认识三十秒的冥界女王?
伐楼尼慢慢地把酒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的热度帮她镇了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