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肺腑啊……好痛啊……”
她又滚了一圈,白淅的小腿在地板上用力蹬了一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她那凄厉的回音在石壁间回荡。
墙上插着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世界显得格外刺耳。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埃列什基伽勒翻滚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她还在喊,声音里的凄厉感大幅度缩水,多了一点明显的尴尬。
“我的……心啊……真的好痛啊……”
她抱着肚子,在地上维持着一个虾米的姿势。
耳朵竖了起来。
她等了很久。
其实从这两个入侵者到冥界门口,她就发现了。
他们穿过第七道大门,伴随着石门轰然关闭的那一刻起,埃列什基伽勒就开始了表演。
毕竟她的痛苦是真的,她的诉求甚至都不需要别人安慰。
只需要共情就好了。
哪怕是骗骗她,也好。
大殿门口方向,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个人就那么杵在那里。
叶凛双手端着陶罐,笔直地站着。
他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冥界女王。
这就跟上辈子开会时老板在台上大谈狼性文化一样。
底下员工拒绝鼓掌。
老板自己就会慢慢把话筒放下。
伐楼尼端着酒碗,打了个哈欠。
她光着脚,在冰冷的石板上蹭了蹭。
“老大,她滚得好慢啊。”
伐楼尼凑到叶凛耳边,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极其响亮。
“她没劲了,要不我过去喂她喝口酒吧,喝了酒就有劲继续滚了。”
叶凛一把按住伐楼尼的肩膀。
“老实待着。”
“人家这是有氧运动,你少插手。”
伐楼尼乖乖哦了一声。
她端起酒碗,自己抿了一口。
“这运动好蠢哦。”
王座下方的埃列什基伽勒动作彻底僵住了。
有氧运动?
好蠢?
她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死者的哀嚎,听过各种诅咒与祈求。
这两个词汇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可是高贵的冥界女王!
掌控死亡与地底世界的无上存在!
她正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正在向闯入者展示她最脆弱,最惹人怜爱的一面。
对面这两个人现在应该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与她共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拒绝哭泣。
他们甚至还在看戏!
还在点评她的动作!
埃列什基伽勒趴在地上,双手还捂着肚子。
她的十根手指在石板上用力抓挠,指甲在黑曜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这极度不合理。
剧本错了。
流程完全乱了。
凡是来闯冥界的,都得死。
这两个人也应该被挂上去!
跟那坨肉作伴!
埃列什基伽勒决定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随后猛地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高亢的哀嚎。
“我的头啊——痛得要裂开了!!!”
这声音夹杂着冥界的死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音波,朝着大殿门口疯狂扩散。
石柱上的火把被震得剧烈摇晃,火光险些熄灭。
墙壁上的冰霜纷纷震落。
灰色音波刮过叶凛赤裸的上半身。
他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他连哆嗦都没打一个。
冰冷刺骨的死气直接把他表皮冻麻了。
他上辈子在甲方公司开会的时候,甲方老板拍着桌子咆哮的声音,杀伤力比这大多了。
叶凛当时也是这么站着,双手端着保温杯,安静地看着老板发飙。
等老板骂累了,喝水的时候,他再递上一份新的报价单。
对付这种喜欢一惊一乍、动不动就情绪崩溃的客户。
冷处理永远是性价比最高、最稳妥的战术。
叶凛转头看向伐楼尼。
伐楼尼端着酒碗,面对那股恐怖的音波冲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