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直接糊在叶凛裸露的上半身上,带着一股腐朽的湿意,让他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叶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胸膛。
又抬头看了一眼恶灵手里那坨皱巴巴的布。
恶灵非常熟练地转身。
四条手臂配合默契,两只手柄衬衫抖开,两只手柄衬衫抻平。
然后挂在了门侧石壁上的一根铁钩子上。
那根钩子旁边还挂着别的东西。
一件满是星光碎片的披风。
一副沾着神血的金属护腕。
一条缠绕着星辰纹路的腰带。
全是曾经闯冥界的大人物身上扒下来的行头。
叶凛那件不知道是某衣库还是地摊货的灰白色衬衫,就这么跟这些神级装备并排挂在一起。
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恶灵挂完衣服,重新回到原位。
站定,一动不动。
从头到尾,它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很专业。
比叶凛上辈子在火葬场见过的最老练的入殓师还专业。
它们是规则的执行者。
伊南娜来了是这个待遇,叶凛来了也是这个待遇。
不会因为你是凡人就多扒你一件,也不会因为你是主神就少扒你一件。
绝对公平,绝对冷漠。
绝对不讲人情。
叶凛站在原地。
风从敞开的铜门缝隙里灌进来,阴冷的气流沿着他的脊背往上爬。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极其平静地运算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没过,就这么简单。
叶凛缓缓闭上了眼。
行吧。
掷硬币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第一把反面朝上也正常。
完全正常。
别慌。
他强行把翻涌的血压按下去,低头拍了拍裤兜。
两个陶罐还在,一个金色蜡封一个绿色蜡封,贴着大腿侧面硬邦邦的。
背调眼镜、天岩户门帘、幻想把戏也都还在系统空间里。
衬衫虽然没了,但内核资产一件没丢。
第一道门只扒走了一件最不值钱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还赚了。
大概吧。
毕竟这东西好象也不属于衣服。
叶凛迈步穿过了敞开的第一道大门。
穿过门洞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他好象忘了什么。
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稍纵即逝。
就跟出门之后总觉得煤气没关一样。
明明记得关了,但就是有那么一丝不踏实的痒,挠在后脑勺上,说不清道不明。
叶凛站在门后的信道口,回头看了一眼。
青铜大门的缝隙里透出惨白的磷光。
两个恶灵纹丝不动地站在原位,六只暗红色眼窝盯着虚空。
什么也没有。
空的。
叶凛皱了下眉。
算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今天运气有点背。
第二道门总该发挥作用了吧?
他把双臂环在胸前搓了两下。
一个七阶战力的成年男性,在冥界的信道里光着膀子搓骼膊。
画面实在不太体面。
门后的信道幽深绵长。
两侧石壁上的楔形文本散发着幽绿色的磷光,地面的石砖越来越粗糙。
缝隙里渗出黏腻的黑色液体,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叶凛加快了脚步。
第二道门的轮廓已经在信道尽头浮现了。
规模比第一道门小了一圈,但材质更加古老。
铜绿色的门扇上镶崁着兽骨与黑曜石,同样刻满了扭曲的铭文。
门前站着两个新的恶灵。
造型跟第一道门前的差不多。
但体型更高,皮肤颜色从铅灰变成了深褐,手臂也从四条变成了六条。
叶凛在第二道门前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搓了搓骼膊,放下环在胸前的双臂。
他迈出了第一步。
而在他灵魂深处那道连自己都无法感知的裂缝中,那缕黑色气息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