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委托人是我们的敌人。”
“我亲手称量过其中几个。”
“无一例外,心脏全部比羽毛重。”
“有外来者的灵魂和真理之羽等重吗?”食血者追问。
“有,但多是误入这里的苦修者。”
奥西里斯抬起头。
“但比羽毛轻的,从来没有。”
高台上又安静了。
这时候,阿努比斯动了。
胡狼头的神站起来,走到原本放天平的位置。
他伸出手,朝叶凛消失的方向虚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到,人已经走了。
但他刚才在收天平的时候。
在把圣甲虫从托盘上拿起来、递还给叶凛的那个瞬间。
他的指尖碰到了圣甲虫的甲壳。
那只虫子在整个仪式中充当叶凛的“心”。
阿努比斯碰过的“心”,不下亿万颗。
每一颗心,都会在他触碰的瞬间向他展示拥有者最深处的记忆残片。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去看。
太多了,看不过来,也没必要。
但这一次。
他碰到的瞬间,那些画面自己跳出来的。
奥西里斯是唯一察觉到他那个愣神动作的人。
冥王没有当场问,因为叶凛还在。
现在叶凛走了。
“看到了什么?”奥西里斯问。
阿努比斯转过身。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暗绿色的殡葬之力从他掌中升起,在大殿中央凝成了三面模糊的光幕。
没有声音。
边缘像浸了水的莎草纸,往外渗着毛边。
第一面光幕亮起来。
画面里是两个小孩。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瘦瘦的,头发软塌塌地搭着,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没褪干净的弧度。
女孩扎着两条小辫。
两个人坐在一张院子里的旧木椅上。
腿都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男孩在说话。
女孩也在说话。
他们说了很久,最后女孩伸出小拇指,男孩也伸出小拇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然后女孩咧开嘴笑了。
男孩也笑了。
第一面光幕慢慢褪色,第二面亮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画面正中。
五官和叶凛几乎一模一样。
但神态完全不同。
叶凛的脸上常年挂着一种淡到透明的疏离。
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诸神看到了意气风发,和幸福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一身极其繁琐的黑色衣物。
里面套着白色的,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细布条。
西装三件套加领带,但这帮几万岁的古埃及神哪见过这个?
画面里的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头上蒙着白色的薄纱,她的手挽着年轻男人的手臂。
两个人面对面。
年轻男人低下头,女人仰起脸。
然后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审判大殿里安安静静的。
这一幕,哪怕隔着几千年的时间和文化,哪怕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神都看得出来那是什么。
婚礼。
第二面光幕褪色了。
第三面亮起来。
画面剧烈晃动。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但他老了。
不是衰老,准确的说是沧桑。
眼框深陷,脸上的肉塌了下去,头发乱得粘在额头上。
他抱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就是第二面光幕里穿白裙子的那个女人。
但她浑身是伤。
伤口的样子很奇怪,象是被撞飞,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侧的身体塌陷下去,身上到处是擦伤。
男人在说话。
他说得很快,很急,嘴唇在剧烈地动。
他怀里的女人没什么反应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一下一下地抖。
阿努比斯盯着那个画面。
身为殡葬之神,他不需要任何诊断就知道,那女人快死了。
画面又晃了一下。
女人抬起那只没被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