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世界本身是活的,西方管世界意志叫意志。
东方管这叫“天道”。
在世界之内,世界意志高于创世神。
所以这东西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
你能用,但你得准备好承受等量的反噬。
对一般人来说,拿到也白拿。
托特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他没想到,伐楼尼拒绝使用的理由。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连累那个在外面开船的凡人。
托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莎草纸。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天航行以来的所有细节。
包括那个凡人操控太阳船的精准度。
包括他在正午时分辅佐拉赐福的稳健。
包括他调慢航速只为让衰老的拉多喘息片刻。
托特多看了两眼那几行字。
然后他把莎草纸合上了。
“……”
玛特站在伐楼尼面前。
她没说话。
连续好几息的沉默。
定义概念,定义对错,定义边界。
她花了几百句话教伐楼尼这三样东西有多牛逼。
结果对方学完,第一反应是“我怕给老大惹事”。
玛特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她想说什么?
想说“你个蠢货知不知道多少神愿意拿半条命换这东西”?
想说,但说不出口。
因为伐楼尼的逻辑很完整。
世界意志、创世神、跨世界的因果链、用户的反噬、以及那个无法承受后果的“老大”。
每一个环节都被考虑到了。
同样是醉鬼,伐楼尼比她清醒。
玛特把那股说不清是钦佩还是恼火的情绪咽了回去。
然后她甩出一句。
“转交的方式就是用你那只手和人握手,然后你就能感受到那股权力,别人强制不了你,只能你自愿转交。”
“你怎么用,不关我的事。”
“东西我已经给了。”
玛特别过头去,下巴抬得老高。
那件白色亚麻长裙的下摆因为转身的动作甩了一下,在脚踝上绕了半圈。
“退货不可能退。”
“我又没说要退啊。”
“那就收好。”
玛特顿了顿。
“酒。”
伐楼尼眨眨眼。
“恩?”
“再来一碗。”
玛特还是别着头,脖子绷得直直的。
“不用本源酿的。”
“就……普通的。”
“浓一点就行。”
伐楼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嘿。
嘴上说不关自己的事,转头就讨酒喝。
这不就是傲娇吗?
伐楼尼在蓝星吸收的知识库里快速检索了一下这个词的定义,然后非常确定:
对,这就是傲娇。
“行吧行吧。”
伐楼尼随手一翻,碗里涌出新的酒液。
这次没用本源,就是常规的高浓度烈酒。
度数够高,也能灌醉神明,但需要的量就大了。
碗推过去。
玛特接过来。
一碗接一碗。
然后整个人晃了两下。
那条白色亚麻长裙的裙摆在地上铺开,秩序女神跪坐在甲板上。
碗从手里滑出去,在木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梅亨的蛇尾巴旁边。
梅亨的竖瞳扫了一眼碗,又扫了一眼玛特,用尾巴把碗抽回去。
玛特的上半身摇了两下。
然后直挺挺地往侧面倒。
砰。
秩序女神倒在了甲板上。
呼噜声在三秒后响起。
比阿图姆的小一号。
但同样震碗。
所以现在船舱里的情况是:
阿图姆躺在梅亨的蛇身上打呼噜。
玛特倒在甲板上打呼噜。
两个呼噜互相叠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声。
托特站在角落,无语。
伐楼尼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她走到船舱门口,伸手掀开半截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色正在往地平线底下沉。
整个天幕的颜色从暗橘变成深紫,再往西边的方向,已经有黑透了的夜色在蔓延。
快要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