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特的祝福消散在天穹的尽头。
曼杰特号的船首冲破了最后一层晨雾,整条船被第一道日光完整地裹住。
桅杆顶端那颗微型恒星的输出功率在破晓后飙升了三个量级,从暗金变成了刺目的亮白。
叶凛单手扶著舵盘,另一只手挡在额前。
亮,太亮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是被塞进了一个功率拉满的灯泡里头。
好在自己体内也有点太阳本源之力。
赞美天照大神。
船首的凯布利依然保持着圣甲虫头颅的形态,颚片有规律地开合,持续向恒星灌注破晓神言。
凯布利的颈部,墨绿色的甲壳质一片一片脱落。
然后,从脖子往上,长出了一颗隼头。
锐利的钩喙,流线型的颅骨,金色的眼圈环绕着一对漆黑的鸟类瞳孔。
隼头人身。
太阳神拉的经典形态,正在从凯布利缓缓过渡。
叶凛盯着那颗隼头看了两秒。
早上是虫子头,中午是鸟头,晚上恢复老头。
这位至高神的日常堪称变装博主。
拉转过那颗崭新的隼头,黑色的鸟眼看向叶凛。
“嘎——”
一声鹰啸从钩喙中迸出,整个天穹为之震颤。
叶凛的耳膜嗡了一下。
拉愣了愣,用手捂了捂喙。
“抱歉,刚换完嗓子,还不太适应。
“没事。”
叶凛把舵盘偏了两度。
第一个小时结束了。
曼杰特号沿着标准航线进入第二航段,高度和速度都做了微调。
就在航段切换的瞬间,甲板右侧凭空出现了两道光柱。
一道银白,一道青绿。
光柱落在甲板上,凝实成两个人影。
左边那位身形修长,头部是鹮鸟的形状。
长而弯的喙垂在胸前,眼神锋利。
他手里抱着一卷长到拖地的莎草纸卷轴,另一只手捏著芦苇笔。
笔尖沾着墨水,随时准备书写。
托特,智慧之神,文字之神,众神的书记官。
右边那位是个女性,纤细挺拔,头顶一根笔直的鸵鸟羽毛。
面容端正到了一种几何学意义上的对称,五官精确得不像自然生长出来的产物。
玛特,真理女神,秩序的化身。
这二位的关系十分紧密。
一位是秩序的本身。
一位是秩序的执行者。
两位神明落地的瞬间,同时停住。
因为他们看到了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个是握著舵盘的凡人。
另一个是蹲在船舱门口、端著酒碗、正把脑袋往外探的女神。
身上香到几乎化作实质的粮食发酵的香气,权柄应该是酒。
不过古埃及似乎没有酒女神。
而且这副可爱的样子,肯定不是哈托儿那个杀人为乐的疯子。
那就肯定不是本地神了。
托特的芦苇笔悬在莎草纸上方,墨水滴了一滴下来,洇开一个黑点。
“拉大人。”
“嗯?”
“船上为什么有凡人?”
“哦,他啊。”拉的隼头转了转。
“我雇的临时工。”
“临时工。”
托特重复了一遍,弯喙上方眼睛眨了眨。
他又抬头看叶凛。
叶凛朝他点了个头。
标准的打工人碰见甲方同事时的社交礼仪,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玛特侧过身,头顶的鸵鸟羽毛微微倾斜。
“那个酒气很重的异界神灵呢?”
“他的同事。”拉答。
“工作搭档?”
“人家自己说是配偶,不过其实是因果绑定来的,分不开。”
玛特转向叶凛。
叶凛摊手。
“我手续齐全的啊。”
玛特头顶的羽毛停顿了一拍,似乎在做某种判定。
片刻后,羽毛恢复笔直。
“所言为真。”
行,真理女神自带活体测谎仪,省下一大堆解释成本。
托特已经在莎草纸上唰唰动笔了,速度快到笔尖冒烟。
叶凛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
大概是“第xx万xx千xx个日出,太阳船新增编外临时人员二名”这类行政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