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出题自己答。
笔尖在纸上快速摩擦。他从种子选育写到灌溉水利,再写到赋役分摊对农人种地积极性的影响。最后,他将落脚点放在了“县乡如何以农为本、以商补农”的实务操作上。
整篇策论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多字,耗费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宝放下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从头审读自己刚写完的文章。
读到一半,他眉头皱了起来。
有几处描写官吏盘剥农户的措辞,写得过于直白尖锐,几乎是直接指著朝廷的鼻子骂。
他想起了周夫子信中“严谨”、“不可浮华”的告诫,更想起了那个以文风严谨著称的青州府学政陈大人。
“太露锋芒了。考官要看的是解决问题的法子,不是看愤青骂街。”
小宝毫不犹豫地换了一张新纸。他耐下性子,逐字逐句地打磨修改。将原本尖锐的抨击,改换成平实客观的陈述,把所有的锋芒全部收敛在务实的对策之中。
傍晚时分。
一辆马车停在王家门口。一个穿着县学服饰的书吏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个包裹,指名要交给小宝。
“王公子,这是赵教谕特意命小人送来的。”书吏态度恭敬。
小宝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套厚厚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青州府历年府试策问题集》。
随书附带的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此乃老夫多年搜集,外间难得。你细细研读,揣摩学政出题之法度。勿负老夫期望。”
小宝双手捧著这套沉甸甸的题集,心头一热。
他很清楚,这种各州府历年考题的汇总,外面的书铺根本买不到。赵教谕能弄到这套全本,绝对是动用了自己在县学和府学的人脉,卖了极大的面子。
“赵大人的这份情,欠大了。”小宝低声自语。
他郑重地将题集放在书案正中央,当晚就翻开了第一册。
夜深人静。靠山屯陷入一片漆黑。
小宝合上书本,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他将今天研读的所有策问破题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身准备回房休息。
路过堂屋时,他脚步一顿。
昏暗的月光照进门槛。王大山正坐在门槛上发呆。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封皱巴巴的纸片。
小宝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探头一看。
那是一封极短的口信记录。大虎不识字,这显然是花钱请军营里的文书代写的。
信上只有歪歪扭扭的两行字:“爹,俺在军营很好,叶将军教俺新刀法,很厉害。弟弟好好读书,俺等他好消息。”
王大山低着头,大拇指在那两行字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他那张平日里布满风霜的黑脸上,此刻浮现出笑意,眼里满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