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却不慌不忙,拱手道:“这是家父替我做的名章,刻的是‘王修’二字。平日里用来盖自家的书册。若考场不许带,我立刻留下。”
老吏把铜印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脸紧张、明明急得不行却不敢插嘴的王大山,神色反倒缓了几分。
“不是夹带暗记就好。这名章不许带入号舍,先寄在门房,出场时再来领取。”
“是。”
不远处廊下,那位老者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正是文昌庙里借住的那位老人。
只是今日,他身边除了昨夜那个年轻随从,又多了两个跟班,站姿挺直,气度也全变了。离得远些的人也许看不出什么,可稍有见识的,一眼就能瞧出不一般。
小宝余光扫见了,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目不斜视,只按规矩回话、伸手、收东西,没有半点刻意卖乖。
那老者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心里越发满意。
一个孩子,在考场门前,既不因人围观而乱,也不因看见“贵人”而浮。这样的心性,比答出几篇文章还难得。
搜检完毕,便要入场。
钟声未响前,门外还能留片刻。王大山蹲下身,笨手笨脚地替小宝整了整领口,又拍拍他肩头,粗声粗气地叮嘱。
“进去别冻著,冷了就多搓搓手。饿了就吃两口。字写大些,别写太小,考官看不清还有,还有”
他越说越没章法,急得直搓手。
“要是不会,就挑会的写。先写会的,别犯犟。要是墨磨不开,就先少蘸点水。实在不成,你就”
旁边几个考生听着听着,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懂行的嘱咐,分明是个门外汉胡乱支招。
王三虎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小声道:“爹,你快别教了,再教该把宝儿教糊涂了。”
王大山瞪他一眼:“俺也是好心!”
小宝看着父亲这副样子,心里暖得很。
他踮起脚,伸出胳膊搂了一下王大山的脖子。
“爹,等我出来。”
王大山身子一僵,眼圈发热。他赶紧挺直腰杆,使劲点了点头。
“好!爹就在外头守着!哪儿也不去!”
钟声终于响了。
考棚大门缓缓开启,木门挪动时发出沉重的声响,一下子压得众人心口都跟着紧了紧。
队伍开始往前走。
有的考生脚步发飘,迈门槛时都差点绊一下;有的低着头,嘴唇还在默念;还有人紧紧攥著书袋,手背上筋都鼓了出来。
小宝提着小篮,步子不急不慢。
他个头最矮,身影也最单薄,可走进那扇门时,腰板挺著,步子没乱。
后头有人盯着那道小小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哪像头一回进考场,分明是心里早就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