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百姓们口耳相传,硬是给这卤味起了个极为雅致的响亮名号——“状元菜”。
那些准备参加科考、日夜苦读的学子们,更是将这卤味视为了逢考必过的祥瑞之物。每日清晨,醉仙楼的门还没开,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给我切两斤状元肠!再来四个状元蹄!明日我就要去县学岁考了,必须得多吃点沾沾小神童的文气!”一个穿着青色襕衫的书生挥舞着手里的铜板,面红耳赤地冲著柜台大喊。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掌柜的,给我包五斤带回去,我儿马上就要启蒙了,吃了这状元菜,日后肯定也能像王家小神童那般作出传世名篇!”
醉仙楼的大堂里人声鼎沸,伙计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少东家周元宝坐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的手指头都快抽筋了,那张胖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状元菜的名头实在太好用了!根本不需要吆喝,一锅刚端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被抢购一空,简直比抢钱还快。
生意如此火爆,靠山屯的王家小院里自然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原本后院搭起的那五个防雨棚和十口大灶,此刻已经完全不够用了。每天从镇上和周围村子拉回来的猪下水堆积如山,光靠王家父子几人和李翠花,就算是不吃不睡也洗不完。
看着堆积成山的原料,王小宝当机立断,站在院子里直接拍板。
“大哥,去村里贴告示!咱们再雇十五个手脚麻利、干活干净的婶子妇人来帮忙清洗下水。工钱按天算,每天十五文,包一顿午饭!”
这告示一出,整个靠山屯的妇人们都轰动了。一天十五文,这都快赶上壮劳力干苦力的价钱了!
没过半个时辰,王家的大门就被村里的妇人们挤破了。李翠花亲自把关,精挑细选了十几个平时在村里出了名爱干净、干活利索的妇人。
有了这十几号人的加入,王家的小院彻底变了样。一排排巨大的木盆在院子里摆开,妇人们挽起袖子,用草木灰和粗盐热火朝天地揉搓著猪大肠,十口大灶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浓郁的卤香日夜不息地在靠山屯的上空飘荡。
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作坊。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家的进账如流水一般。王大山看着每天账本上那笔庞大的数字,再看看自己那个被镇上大儒们奉为神童的小儿子,心里那股子骄傲劲儿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王大山觉得,自己儿子现在可是有名气的读书人了,连县令夫人都是儿子的干娘。自己这个当爹的,怎么说也是个“老太爷”了,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地去醉仙楼送货,那样太给儿子丢面子了。
于是,王大山背着家里人,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的裁缝铺。
他豪掷二两银子,挑了最时兴的青色细棉布,非逼着裁缝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件读书人穿的长衫。
拿到长衫的那天清晨,王大山躲在屋里鼓捣了半天。等他推开门走出来时,院子里正在劈柴的王大虎手里的斧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只见王大山穿着那件崭新的青色长衫,手里还附庸风雅地捏著一把折扇。可他那身板实在是太魁梧了,满身的腱子肉把那件原本应该飘逸的长衫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都会炸开。再加上他那张横跨著蜈蚣刀疤的凶狠脸庞,活脱脱就是一个抢了书生衣服穿的黑风寨寨主。
“爹您这是”王大虎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大山故作斯文地咳嗽了两声,把折扇“唰”地一下打开,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没看到你爹我这身行头吗?宝儿现在是神童,咱们王家也是书香门第了。从今天起,我要穿着这身长衫去醉仙楼档口切肉,这叫这叫儒雅!”
李翠花端著一盆洗菜水从灶房出来,看到王大山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差点没把盆给扔了,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王小宝也是忍俊不禁,但他知道老爹这是为了维护他的形象,便也没有阻拦,只是憋著笑由他去了。
就这样,王大山迈着极为别扭的八字步,穿着那身紧绷绷的长衫,跟着大虎二虎来到了镇上的醉仙楼。
今日醉仙楼外依旧人山人海,专卖卤味的档口前早早排满了人。其中不少都是穿着襕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手里攥著铜板,眼巴巴地等著买状元蹄。
见伙计忙不过来,王大山便站在摊位后,极力收敛著自己那凶悍的气息,脸上挤出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动作僵硬地拿着切肉刀。
“这位学子,可是要买状元蹄啊?老夫这就给你切一块最好的。”王大山捏著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斯文一些。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瘦弱书生看着王大山那极不协调的打扮和那道狰狞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