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待臣恩重如山。”李渊抬眼,语气恳切,“臣七岁丧父,赖姨母照拂成人;入仕后,陛下屡加升迁,委以地方重任。这份恩情,臣从未敢忘。”
“恩重如山?”杨坚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那你就是这般报答朕的?夺朕社稷,废朕子孙,让朕殚精竭虑创下的一统基业,二世而亡?”
李渊直起身,神色反倒平静了许多:“陛下,臣不敢忘恩。可大业年间的天下,陛下现在也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征辽东,百万民夫殒命;修运河、建东都,天下丁壮十人去其三。及至后来,群雄并起,山河破碎,百姓竟至易子而食。臣自晋阳起兵,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救关中生民于水火,为天下止息干戈。”
“好一个息干戈。”杨坚负手转身,“若只为止戈,你为何不效仿伊尹、霍光?扶代王杨侑为帝,匡扶隋室,非要逼他禅位,自己坐上那龙椅?朕那孙儿禅位次年便暴病而亡,难道不是你下的手?就连那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孟德都不敢这么做,你李渊居然敢!”
李渊沉默片刻,声音沉了几分:“代王年幼,难当乱世之局。当时薛举据守陇西,李密兵逼东都,刘武周勾结突厥进犯太原,天下四分五裂,非雄主不能定鼎。臣若只做辅臣,关陇诸将必不服,地方豪强也会离心,不出数月关中便会分崩离析,届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一丝愧色:“至于恭帝臣确有愧疚。然臣已保全杨氏族人身家,未行屠戮,隋室旧臣亦多有留用,陛下当知臣无赶尽杀绝之心。”
杨坚没有立刻反驳。
他长长叹了口气:“朕知道,杨广不孝。”
杨坚的声音沙哑了些:“朕晚年糊涂,听了伽罗的话,废黜杨勇,立了这个逆子。朕知道他奢靡好色,只当是少年心性,稍加管束便好,没料到他竟能把江山败到这般地步。”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李渊一眼:“其实朕早该想到。当年史世良给你相面,说你骨法异于常人,必为人主;后来又有李氏当为天子的图谶传开,有人劝朕尽杀朝中李姓,是独孤氏拦著,说你是自家外甥,忠厚老实,绝不会反。”
李渊心中一凛,垂首道:“臣当年绝无反心。若不是大业失政、天下大乱,臣愿一生做唐国公,为大隋守御北疆。”
“时势造人,还是人造时势,谁又说得清。”杨坚摆了摆手,仿佛没了质问的力气,“朕且问你,你坐了这天下,治得比杨广如何?”
“陛下开皇之治,仓廪充实,法令清明,臣一直心向往之。”李渊语气诚恳,“大唐立国后,臣尽废大业苛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律法、官制多承袭开皇旧制,只稍加调整。如今海内已定,百姓渐归乡里,耕织复起,虽然还比不上开皇全盛之时,但却比大业末年好了太多。”
杨坚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算你识相,没有想着欺瞒朕。也好,这江山总比落在那些草莽反王手里强。你出身关陇,懂法度,知民生,这江山交给你,总比杨广守着强。”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只是朕终究意难平。朕一辈子勤政节俭,统一南北,开创科举,修定律法,本想传之万世,到头来,倒像是为你李家做了嫁衣。”
“陛下之功,千古流传。”李渊躬身再拜,“大唐的三省六部、均田租庸、科举取士,皆是陛下所创。后世之人治天下,离不开陛下定下的规制。杨隋虽亡,其政长存。这江山说到底,是华夏的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哪一家一姓的私产。”
杨坚闻言怔了片刻,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其政长存!李渊,你果然会说话。难怪能在杨广的猜忌下隐忍多年,能在乱世里稳稳取了天下。”
“朕这一生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你李家的江山能走多远,也自有天数。只是记住,若有一日你的子孙也如杨广一般失德虐民,这江山,照样会换了旁人。”
李渊神色肃穆:“臣谨记陛下教诲。”
杨坚看向屋内:“清泉,我的任务算不算完成了?”
李渊心中一惊:还有高手!
林清泉推开房门,边走边鼓掌:“老杨,你这气场够足的,直接把这几位给吓坏了!”
李渊和李建成脸一黑,刚刚他们两个确实被杨坚吓到了。
杨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吓唬人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不过你小子也是,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恶趣味。”
林清泉却浑不在意,径直走到杨坚身边:“怎么说,一会还有一场大戏,要不要看完?”
杨坚连忙点头:“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错过?”
李渊已经彻底迷茫了:“陛姨夫,这位是?”
杨坚因之前已教训过贞观年间的李渊,此刻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