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这才慢吞吞地开口道：“爹，方才是儿子错了。儿子这皇位得来不正，所以有些不敢见您。这才出此下策，请父皇责罚。”
“你还知道你得位不正？那你靖难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怎么没想到咱？没想到你娘？没想到你大哥？”
“爹，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朱允炆那小子做得太过分了，儿子不得已才”
“不得已？好一个不得已！要是那时是咱要削藩呢？要是咱要将你这大明第一藩王贬为庶人呢？你是不是也要造咱的反？”
“爹，要是您削藩，我认。儿子宁死也不会造您的反，因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爹您给的。而且我也知道，哪怕您削藩，也会让儿子富足一生。可他朱允炆凭什么？就凭他是大哥的儿子？他一个庶子，担心于礼不合就对我们这些叔叔下手，儿子不服！”
“呵，老四，这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恐怕除了标儿，不管咱立谁你都会不服！难道咱辛苦打下的大明必须交到你手上你才服气？”
这下朱棣也有些生气了。
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虽说周身气势弱于朱元璋，但要是放开了，同样不容小觑。
“所以，爹您的意思是，儿子就该在北平等著朱允炆的钢刀砍到脖子上？让儿子亲眼看着妙云、高炽他们血流成河？儿子就不该反抗？就该引颈就戮？”
“你这是在质问咱吗？”
“质问？儿子怎敢质问您？儿子就该和十二弟一样，他在地下见到您会怎么说呢？湘戾王朱柏见过父皇？那我呢？我该是燕什么王？炀王？荒王？虐王？幽王？爹您觉得哪个适合我？”
朱棣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自家老爹面前如此硬气。
一番争吵，仿佛把几十年来的怨气和担忧都吐了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两大顶尖帝王的交锋，让林清泉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帝王的威严。
君不见朱高炽和朱高煦已经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跪在那里。
上方的朱元璋眼眶发红，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柔和，眼中满是对朱棣的满意。
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严厉的神情。
他拿着手中的棍子，边走边说：“老四，咱看你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跟咱顶嘴！”
手中的棍子劈头盖脸地朝朱棣身上打去。
朱棣本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当棍子落在身上时，他便知道：老头子留手了。
朱元璋一边打，一边时不时地看向门外。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朱元璋这才松了一口气。
“朱重八！你在干什么！”
只见马皇后和朱标小跑着过来。
马皇后一把将朱元璋拉开，朱标上前把朱棣扶了起来。
朱棣望着眼前这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刚刚收起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噗通！”
朱棣再次直直地跪下，抱着马皇后，轻声说道：“娘，儿子好想您。”
朱棣的声音温柔得可怕，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马皇后愤怒的表情瞬间凝滞，看着头发花白的朱棣以及他眼角的泪痕，鼻子一酸，弯下腰轻轻抱住朱棣。
“棣儿，娘的孩子，这些年你委屈了。”
朱棣语气微微颤抖：“不委屈，儿子一点儿都不委屈。有生之年能再见娘一面，儿子死而无憾了。”
朱标上前直视朱元璋，语气中难得带着几分怒气：“爹，您这是做什么！老四他哪里做错了？”
朱元璋斜睨了一眼朱标，眼神中带着几分责怪，这反倒让朱标有些懵。
马皇后安抚好朱棣，轻声对他说：“老四，看娘给你做主。”
马皇后将朱棣扶起，眼神中带着怒气直视朱元璋。
“朱重八！你打老四干什么？”
朱元璋梗著脖子说：“说到底他不还是造反了？而且还敢和咱顶嘴，咱打他一顿怎么不行？”
马皇后一把揪住朱元璋的耳朵，愤愤不平地说：“那能怪老四吗？说到底还不是你这个老东西老眼昏花，选了朱允炆上位？要是你直接选老四继位，后面怎么会发生这些事？现在把这些事都怪到老四身上，你还算个人吗？”
朱元璋语气微弱：“那他还和咱顶嘴？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马皇后看起来更生气了：“就你做的那些错事还不让人说吗？柏儿多好的孩子，给了一个戾的谥号，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孙子！”
朱元璋这下不说话了，有些委屈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