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一截劣质蜡烛燃得正旺,昏黄的光晕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剧烈摇晃,将屋里几件破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尤如张牙舞爪的鬼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扭曲挣扎。
孙三简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自打胡乱对付完晚饭,他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鞋底蹭在粗糙的泥地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那双倒三角眼里,此刻正疯狂闪铄着贪婪与急躁交织的邪光,时不时地,他还要探长脖子,像只饿急了的秃鹫般往院门外张望一眼。
旁边那把缺了条腿、用破砖头垫着的木椅上,另一个留守的混混正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
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撅来的树枝,百无聊赖地剔着牙。看着孙三这副火急火燎、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忍不住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流里流气地调侃起来。
“草,你他妈的瞎转悠啥呢?跟拉磨的驴似的,把老子头都给转晕了。”
混混斜着眼,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咋滴?大晚上的急成这样,等哪个大姑娘来给你暖被窝啊?”
孙三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
他刚想张嘴眩耀一番自己今晚艳福不浅,可话到嘴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硬是把那股子得意劲儿给咽了回去。
不行,那小美人水灵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他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还没尝过呢。
眼前这瘪犊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色中饿鬼,要是让他知道今晚有这种极品货色送上门,指不定要怎么跟着搅和。
万一再把人给吓跑了,他上哪儿找去?
得赶紧想个法子,把这碍眼的玩意儿给支走。
“滚你娘的蛋吧!啥姑娘不姑娘的,老子穷得叮当响,哪个瞎了眼的能看上我?”
孙三啐了一口,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卧槽,瞧我这脑子!有个事儿我忘了跟你说了,今天下午老胡过来了一趟,说让你晚上去找他喝两盅。”
老胡是县粮库的保管员,手里有点实权。
孙三他们平时倒卖的那些黑市粮,十有八九都是从老胡指缝里漏出来的。
这人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平时巴结都来不及。
那混混一听,剔牙的动作瞬间停了,猛地坐直身子,瞪着眼埋怨。
“啊?啥时候说的?你咋不早告诉我!老胡找我喝酒,这可是正经事,眈误了你赔得起吗?”
“哎呀,我这不是下午出去办事,一忙活给忘脑后头了嘛!”
孙三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他转身从桌底下的破纸箱里摸出一个玻璃瓶。
“没事儿,这会儿也不晚,你现在过去也完全赶趟........呐,我今天出去的时候,还顺路给你打了一斤散白干。
你提着去,也算是有个眼力见儿.........不过咱可说好了,这酒钱回头你得还我啊!”
混混一把接过酒瓶,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脸色这才多云转晴。
“谢了啊!都是自家兄弟,啥还不还的,见外了不是?”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不跟你扯淡了,我走了啊!”
孙三站在堂屋门口,目送着那混混急匆匆地跑出院子,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嘴角那抹得意的冷笑再也压抑不住,一点点翘了起来。
老胡家住在城东头,离这破院子远着呢,光是走夜路来回一趟,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
更何况,老胡那人嗜酒如命,只要有人陪着喝,不管是不是他主动叫的人,没个大半宿绝对不会放人走。
这下,院子里彻底清净了。
孙三搓了搓手,再次站到院门口,探着身子朝黑漆漆的巷子深处张望。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都这么晚了,那小娘们儿该不会是反悔,不敢来了吧?”
他小声嘀咕着,眉头渐渐皱起,心里象是有猫爪子在挠。
而在院子的另一侧,那间闷热逼仄的小屋里,魏红正死死贴在门板上。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凑在门缝处,幽深怨毒的眸光像毒蛇的信子一般,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
她也在等。
只要院门一响,只要顾岁岁那个贱人踏进这个院子,被孙三拖进屋里.......她就立刻从后墙翻出去,去找沉向南,去叫街坊四邻!
“来吧,顾岁岁,快来吧.......”
魏红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