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母乳喂养是天经地义的事,奶粉金贵得吓人,普通人家根本见不着。
至于奶瓶,那更是稀缺货,尤其是上头那个软和的橡胶奶嘴,别说县里,就是市百货大楼里也得凭票碰运气才能买到,价格还高得离谱。
顾岁岁特意挑了个不起眼的玻璃奶瓶,又选了适合新生儿肠胃的配方奶粉,倒进普通的铁皮罐子里装好。
张明霞这辈子哪见过这种精巧的玩意儿,一时愣在原地不敢接。
沉向南便按照顾岁岁之前教的,一步步演示给她看。
“娘,这奶粉不能用滚开的水冲,得兑成温乎的,滴在手背上不烫才行。”
沉向南修长的手指点着玻璃瓶身上的刻度。
“您看这线,一勺奶粉,就加水到这个位置,两勺,就加到这儿.......小宝刚出生,胃口小,冲一勺就足够了。”
张明霞听得全神贯注,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线条条,嘴里念叨着:“一勺到这儿,两勺到这儿......”
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给记错了,还把沉宝林也拽过来一起认。
不一会儿,三十毫升温度适宜的奶粉就冲好了。
张明霞小心翼翼地把奶嘴塞进小宝嘴里。
小家伙一尝到奶味,原本紧皱的小脸瞬间舒展开来,“吧嗒吧嗒”吸得格外起劲。
看着大孙子这副馋样,张明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哎呦,看我孙子,这力气可不小.......你别说,这小东西还真挺好使,喂起来省事儿多了!”
她凑近闻了闻奶瓶里飘出的热气,忽然咂吧了一下嘴,有些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这奶粉味儿闻着咋没那么香呢?好象没有上次你从城里带回来的那种奶粉味儿浓啊?”
沉向南自然也不懂这些,他又没喝过,不过只要是媳妇儿拿出来的东西,那指定错不了。
他挠了挠头,随口应道:“娘,小孩儿跟大人吃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这奶粉味儿有差别也正常吧。”
这话纯属他误打误撞,倒还真歪打正着地说到了点子上。
话音刚落,沉向南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隔壁病床。
只见昨天那个满腹劳骚的产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侧着身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明霞这边。
一时间,也分不清她是在眼热那个精巧的玻璃奶瓶,还是在盯着襁保里白胖的男娃。
沉向南眸光一敛,心头掠过一丝警剔。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冲张明霞招了招手,低声道:“娘,您坐我这儿来。”
顾岁岁的病床挨着门口,中间隔着一张空床,那女人则睡在最里头靠墙的位置。
张明霞原本坐在两床中间的过道旁,被儿子这么一叫,不明所以地换到了靠门边的位子,无形中拉开了与那女人的距离。
那产妇见沉向南这防贼似的举动,脸色顿时一沉,不屑地撇了撇嘴,咕哝了一句什么,把那个女婴扒拉到自己的怀里,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沉桂花、顾平安和沉向北提着几个鼓囊囊的饭盒,带着一身寒气匆匆推开了病房的门。
一进屋,两个半大孩子便眼尖地扫见顾岁岁还在熟睡,默契地放轻了脚步没往跟前凑。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张明霞怀里那个多出来的小襁保时,两人的眼睛瞬间亮得象通了电的灯泡,忙不迭地围了上去。
“娘,大嫂这就生啦?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快给我瞧瞧!”
沉桂花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兴奋。
顾平安也急得直踮脚。
“婶子,我二姐啥时候生的?是不是个外甥?”
他心里门儿清,乡下人大多重男轻女,虽说沉家婶子是个开明的,但他还是私心盼着二姐能一举得男,省的让那些眼皮子浅的背后说风凉话。
张明霞见两人毛手毛脚地往上扑,吓得赶紧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连声制止。
“哎哎,你俩先打住!瞅瞅你们这一身外头带进来的寒气,可别把小宝给激着了。”
见两人乖乖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凑,张明霞这才眉开眼笑地答道:“是个大胖小子!长得跟他娘一模一样,可俊朗了!”
“快,快让我瞅一眼!”
顾平安一听,麻溜地把身上带着寒气的旧棉袄扒了下来,又用力搓了搓冻僵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襁保前。
他瞪大眼睛盯着里头那团小肉球,看了足足半分钟,脸上的期待渐渐凝固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