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同学里丁香家条件还可以,可她妈在食品厂,泼辣得整条街都知道,别说借钱,上门问一句都恐怕要被数落半天。
魏红的目光,最终又落在了那个正被众人围着的身影上。
顾岁岁正侧着头跟丁香说笑,露出一小截白淅的脖颈。
她的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常年下地干活的手。
衣服虽然不花哨,但那白衬衫浆洗得挺括,就连布料看着都比一般人穿的细密。
脚上的布鞋也是新纳的,鞋底白净。
魏红暗暗咬住了嘴唇。
几天的时间,足够大家了解顾岁岁的家庭情况。
听说顾岁岁的爱人是机械厂的车队队长,退伍军人,在县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自己从没来学校上过课,在家自学就能考全校第一,前两天还大大方方地把那么多珍贵的练习资料全都贡献了出来,眼都没眨一下。
这种人,家里条件能差到哪儿去?
连那么贵重的学习资料都舍得白白送人,那借她点钱——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而且她听人说,军人最讲究为人民服务,乐于助人。
顾岁岁的爱人是军人,顾岁岁自己也大方,只要自己把话说得可怜一些,把困难讲得真切一些,她应该不会拒绝。
只要能再撑两年,等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还给她,谁也不欠谁。
魏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难堪和别扭,动作利落地把旧书本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教室前面,顾岁岁已经背上了挎包,正跟丁香一起往外走。
柯小军和邹城也跟在后面,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从走廊上飘过来,带着一股子松快劲儿。
魏红快步跟了上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跟在他们后面大约五六步的距离,既不太近,也不至于跟丢。
前面几个人没有注意到她。
丁香正拉着顾岁岁的骼膊说着什么,柯小军忽然在后面嚷嚷起来。
“顾同学,暑假你要是有空,给我补补数学呗,最后那道大题我怎么都想不通。”
“你先把前面的基础题搞明白再说吧。”
邹城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地拆台。
几个人笑成一团。
魏红听着这些笑声,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把书包带子在手心里攥了攥,又继续跟了上去。
走到食品厂家属院门口的时候,丁香要拐进去了。
“岁岁,那我先走了啊!”
“好,再见。”
丁香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家属院,柯小军和邹城也在前面的岔路口拐了弯,冲顾岁岁摆了摆手。
顾岁岁一个人沿着马路往河西区走。
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的树梢上了,把半条马路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路两旁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偶尔有自行车从身旁骑过,铃铛脆生生地响一下。
顾岁岁走了一段,忽然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路人那种匆匆忙忙的脚步,而是一种刻意压着速度、半跟半尤豫的节奏。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步子。
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顾岁岁微微侧过头,用馀光扫了一眼。
是一个女生,个子不高,黄黄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快看不出颜色的旧褂子,花布书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痕。
头发扎得很紧,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认出来了,高一班上坐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女生。
好象叫........魏红?
顾岁岁来学校的次数不多,班上大部分同学她都不认识。
但班上女生毕竟只有几个,那几张面孔,再不认识也眼熟。
顾岁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魏红的脚步猛地顿住。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落日馀晖的马路上对视了片刻。
顾岁岁先开了口,语气随意。
“同学,你也走这边?”
魏红的喉咙动了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书包带子。
“我.......嗯。”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象是好久没跟人好好说过话了。
虽然不熟悉,但知道是同学,顾岁岁就没多想,路又不是她家开的,谁都能走。
便没再说啥,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算作招呼,转回身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