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最后就只剩下顾岁岁领着顾平安和沉桂花两个半大孩子。
虽说是灾荒年,但国人对“过年”这两个字,似乎总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再困难的家庭,到了年根儿底下,也得想方设法地置办点东西,让日子看起来热闹些,更有盼头些。
村里几户还算过得去的人家一合计,凑了钱,跟大队里借了牛车,结伴着一起去城里开开眼。
因此,这一天的县城,明显比往日里要喧嚣热闹了许多。
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县城口,顾岁岁付了车钱,便领着两个孩子下来。
随着越往里走,人流就越多了起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许多人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提着小篮子。
虽然日子过的愁苦,口袋里没几个钱,但在喜庆的日子也愿意在这热闹里走走逛逛。
“姐,人可真多啊!”
顾平安第一次在年关将近的时候来县城,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东瞅瞅西看看,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沉桂花则是有些怯生生地跟在顾岁岁身后,小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人流冲散了。
“抓紧我,别走丢了。”
顾岁岁柔声嘱咐了一句,一手牵着一个,径直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供销社里更是人山人海,象是全县的人都挤到了这里。
人们的呼吸和身体的热量,让原本就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热。
柜台前挤满了人,不管买不买得起,都想凑上前去问问价儿。
顾岁岁护着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挤到了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
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买些过年用的红纸、笔墨,再给孩子们称点糖果糕点。
“姐,你看那儿!”顾平安眼尖,指着一个柜台喊道。
顾岁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柜台是整个供销社里人气最旺的地方。柜台后面挂着一卷卷鲜红的纸,一个营业员正拿着尺子和剪刀,忙得满头是汗。
这里是卖红纸的。
在这个什么都需要票的年代,红纸算是为数不多的“奢侈品”里,唯一不需要票证的东西。
福字大小的一张,一分钱。
要是想写对联,裁成长条,则需要一毛钱一副。
顾岁岁心里盘算了一下。
新家的大门、堂屋门、几个房间门,都得粘贴。
“同志,麻烦给我裁五副对联纸,再要二十张福字。”
顾岁岁对着柜台里忙碌的营业员喊道。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声音小了听不见,所以顾岁岁喊的很大声,就显得格外清淅。
营业员闻声抬头,看到顾岁岁,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都纷纷侧目。
五副对联,二十张福字,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一般人家,能买上一副对联纸,裁几个福字贴在大门上,就已经算是很讲究了,象她这样一开口就要这么多的,着实少见。
笔墨纸砚这些东西虽然不贵,但加在一起,也得花上两块钱了。
两块钱在这个时候,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买上好几斤的粗粮,省着点吃能过半个月了。
一时间,各种打量、羡慕、揣测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岁岁和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孩子穿的虽然不是什么新衣服,但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补丁,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养着的。
顾岁岁对这些目光已经习惯了,神色自若地等着。
那营业员显然是忙不过来了,正手忙脚乱地量着尺寸,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姐,我来帮你裁纸。”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姑娘挤了过来,手里麻利地接过了剪刀。
她一边低头裁纸,一边抬眼看向顾岁岁,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璨烂的笑容。
“顾妹子,你也来买年货了!”
顾岁岁抬头一看,微微有些意外。
来人正是她之前来县城时认识的那个营业员,张静雯。
她笑着对张静雯点了点头:“是啊,快过年了,就想着带孩子来逛逛,没想到你们这儿这么忙。”
“可不咋滴!”张静雯一边应和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裁着纸,嘴上也没闲着。
“这几天人多得跟赶集似的,脚都快站不住了。”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快速扫过顾岁岁的身后和周围,似乎在查找着什么。
当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时,一抹不易察觉的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