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老太就不大会装了,晃着手,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怨气”两个字。
她一双三角眼先是剜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张明霞,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那调子酸得能倒掉牙。
“行啊,出息了,住上青砖大瓦房了........这人啊,就是命好,儿子能干会挣钱,哪象我们老婆子,养活了一大家子,到老了,还住在那破泥屋里,刮风漏风,下雨漏雨。”
这话一出,院子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凝固了,来帮忙和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有些尴尬,互相使着眼色,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张明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就知道,这老两口一来,准没好事。
沉老太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象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这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老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盼着他们能把日子过好就行,我们老两口吃点苦,受点罪,那都不算什么。”
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正从老房子那边搬东西过来的沉向南和沉向北兄弟俩,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教训口吻。
“不过,日子得省着过,向南啊,你现在是吃上公家饭了,可也不能有点钱就大手大脚的,又是盖房又是置办东西。
老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这么个花钱法,不积福,是坏家的根本!”
沉宝林在一旁听着,脸色涨红,双眼布满了失望和怒气。
“娘.......”
那边张明霞气得胸口起伏,也正要开口,却被顾岁岁从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对着正在进门的沉向南努了努嘴。
就在这时,沉向南正好和沉向北抬着一口破了边沿的大水缸,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水缸是三房以前用的,缸口磕掉了一大块,缸身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着就寒碜。
顾岁岁原本说不要了,本来想扔了,可张明霞却不让,说这下半没坏,还能盛点杂物,就没舍得。
沉向南把水缸稳稳地放在院子角落,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听见了沉老太刚才那番话,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沉老太,开口说道:“奶,您这话说的在理,家里条件不好,是该省着点花。
您看,这缸都破成这样了,我娘都没舍得扔,非要我们给搬过来,说是还能放点东西。
以后我跟岁岁,也得学着奶和娘这样,勤俭持家,把手握紧了,能省一分是一分。”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常常,象是在附和沉老太的话。
可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是啊,真要大手大脚,谁还把这么个破缸当宝贝似的搬到新家来?这不正好说明了三房过日子仔细,会算计吗?
而且沉向南这么一说,那以后想在他手里掏点好东西可就不容易了,都说了要勤俭持家,那自然不能随便大手大脚的往外送。
沉家这段时间的大戏,村里没人不知道,院子里的邻居们,顿时有的憋着笑,有的假装看天,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沉老太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眼就看到沉老头瞪着她的目光。
赵大娘在旁边看得解气,心里直夸沉向南这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关键时候脑子转得可真快!
沉宝枫这时候呵呵笑着上前拍了拍沉向南的肩膀。
“向南说的对,不过也没必要太节省,你爹娘操劳这许多年,你也是大病刚愈,还是要吃饱养好身体最重要.......不管怎么样还有四叔在呢,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四叔都会帮你的。”
沉向南眼睛一亮,咧开嘴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多谢四叔,正好,我们家才刚搬过来,我又跟单位支了不少钱,现在手头有点儿紧,四叔........”
沉宝枫从沉向南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了,听到最后这是打算跟他们借钱啊!
沉宝枫连忙跟不远处的沉宝叔扬了扬手。
“向南,你二大爷找我,我过去看看咋回事,你先忙着。”
“哎,四叔,我还没说完.......四叔.......”
周围不少若有似无的眼神正对着他们,见沉宝枫就这么走了,顿时又是一阵寂静。
就在这尴尬的当口,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沉桂花拉着沉荷花和沉莲花,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荷花姐,莲花姐,你们快看我的屋子!又宽敞又亮堂,比咱家老屋那间大多了!”
沉桂花小脸红扑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