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吐字很清淅:“二明哥。”
“哎……哎!”
沉二明象是被惊到了一样,猛地应了一声,声音又粗又响,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瞬间又小了下去。
“年……年年妹子。”
顾年年看着他那副憨实又紧张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紧张,反而消散了不少。
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二明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当面说几句话,我婶子,还有你娘,她们的意思,我们都知道了。”
“恩。”沉二明闷闷地应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我的情况,想必你也听说了。”
顾年年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跟家里分了家,还是用硬碰硬的方式,名声不好听,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个弟弟,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嫁人,可以,但我有条件,以后我成了家,平安要是有个什么事,我必须得管。
他缺衣少食了,我得接济。
他要是被人欺负了,我不能看着不管,以后他长大了,娶媳生子,我也得帮衬着。
这些,都得花钱,都得费心,当我的男人,就不能嫌他是个拖油瓶,更不能拦着我管他。
当然,如果结了婚,我也会做好当媳妇该做的事儿,孝顺公婆,照顾子女,照顾你。”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沉二明,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她最大的底线,也是对他最后的考验。
沉二明听着她的话,一直低着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他的脸还是很红,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看着顾年年,嘴唇动了动,吭哧了半天,才终于把话说顺溜了。
“年年妹子,你说的这些,我娘都跟我说了,我.......我都明白。”
他紧张地搓着手里的锄头把。
“我觉得........你是个好姐姐,真的,你放心,平安他也是我弟弟,以后,我跟你一块儿管他。
我.......我有力气,我多下地挣工分,有时候还能打到猎物,饿不着你们姐弟。”
他说得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实诚劲儿。
顾年年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沉二明看她要哭,顿时慌了手脚,往前走了两步,又不敢靠太近。
他急得满头大汗。
“你……你别哭啊 我……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象是要给她吃一颗更大的定心丸。
“而且……年年妹子你放心。
我是家里的老二,上头有我哥,底下还有我弟,等以后……以后我们结了婚,过两年,肯定也是要分家出去单过的。
到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家,当家做主,想怎么管平安,就怎么管,没人能说闲话。”
分家单过!
这四个字,象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年年心里所有的阴霾。
她一直担心,就算沉二明同意,他娘那边时间长了也会有闲话,可要是能分家单过,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男人,第一次,对未来的生活,生出了一丝期待和向往。
顾年年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下定了主意就不会改。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鼻音,轻声却无比清淅地说了一个字:
“好。”
一个“好”字,轻飘飘的,却象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沉二明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花。
他整个人都懵了,扛着锄头,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刚才说啥?”他结结巴巴地又问了一遍,眼睛里闪铄着不敢置信的光。
顾年年被他这傻样逗得,忍不住破涕为笑,她脸颊绯红,带着雨后初晴的明媚,重复了一遍。
“我说,好,我愿意跟你成亲。”
这下,沉二明听清楚了。
巨大的喜悦象是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嘿嘿”地傻笑起来,那张黝黑的脸膛笑成了一朵璨烂的向日葵,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高兴得想原地蹦两下,又觉得不合适,只能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锄头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好,好,太好了……”
顾年年看着他,心里也甜丝丝的。
这个男人,虽然闷,虽然嘴笨,但他的眼睛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