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二明挠了挠头,眼神往身后的草丛里飘了一下,“啊,昂,是,我.......我就是随便转转。”
顾岁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草丛里露出半截绳套,还有几根灰色的毛。
是个套兔子的陷阱。
这年头私底下弄点野味不算啥大事,但要是被大队里那些红眼病看见了,少不得要扣上一顶“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帽子。
除非象上次她那样,把打到的猎物上交,让大家都分上一杯羹。
可就一只兔子,全村这么多人,大家分一分,连兔子毛可能都要剪成两半分。
顾岁岁心知肚明,没点破,反而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沉桂花的视线。
“这里头深,我们也就在外边转转。二明哥你忙,我们去那边沟里看看。”
沉二明似乎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顾岁岁一眼,这新媳妇果然象娘说的那样,是个心里有数的。
他尤豫了一下,突然叫住刚转身的顾岁岁。
“那啥,嫂子......”
“咋了?”
沉二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指了指左手边的一片乱石坡:“那边……别去,刚才我看见有个野猪窝,虽然是旧的,但也保不齐。”
说完,他又指了指右手边的一片洼地:“去那边吧,那边背阴,土松,运气好能挖到些地蛋。”
顾岁岁挑眉,不是说这人老实吗?看着心眼儿也不少,这是投桃报李呢吧,或者他知道赵大娘想要给他说亲的事儿?
“谢了,二明哥。”
顾岁岁拉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沉桂花,直奔右手边不远处的洼地。
沉桂花还在嘀咕:“二明哥咋知道哪有地蛋?他又不刨食。”
“人家那是本事。”
顾岁岁随口敷衍。
到了洼地,果然如沉二明所说,土质松软,而且因为背阴,水分稍微足点儿。
顾岁岁也不含糊,找了根结实的木棍,带着沉桂花就开始刨。
这年头,地皮都被翻烂了,想找点吃的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刨了半天,除了几条蚯蚓,啥也没有。
沉桂花泄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嫂,二明哥是不是骗咱啊?”
“骗你有什么好处?能长二斤肉.....?”
顾岁岁头也不抬,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木棍却突然触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不象石头。
她心中一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扒开。
一个灰扑扑、圆滚滚的东西露了出来。
洋姜!也就是鬼子姜。
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窝!
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平时没人稀罕,但在灾荒年,这就是救命粮。腌咸菜、煮着吃都能填饱肚子。
顾岁岁低喝一声:“桂花,拿篮子!”
沉桂花凑过来一看,差点叫出声,被顾岁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叫唤啥?想把全村人都招来?”
沉桂花拼命点头又摇头,眼泪都要激动出来了。
两人跟做贼似的,手脚麻利地把这一窝洋姜全刨了出来,足足有五六斤重。
顾岁岁脱下外面的旧罩衫,把洋姜包得严严实实,塞进篮子最底下,上面又盖了厚厚一层枯树叶和那几朵榛蘑。
“记住了,回去谁问都别说,就说捡了点柴火。”
沉桂花抱着篮子,跟抱个金元宝似的。
“放心吧大嫂,打死我也不说!”
两人满载而归,心情大好,下山的时候,正好又碰见沉二明。
他背上背着好一大捆柴火,手里还拎着两只死透了兔子,用草绳系着脚,藏在柴火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见顾岁岁她们,沉二明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二明哥,收获不错啊。”
沉二明脸又红了,吭哧半天,突然解下一只野兔,递了过来。
“这……这个给你们。”
沉桂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口水疯狂分泌。
肉!那是肉啊!
虽然前两天张明霞也给她做了肉,但谁会嫌肉少啊!
顾岁岁没接,只是看着他:“平白无故的,这礼有点重了吧?”
沉二明急得额头冒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我也吃不完,而且,刚才谢谢你没嚷嚷。”
顾岁岁心里暗笑,这人看着憨,其实精着呢,两只兔子,他一个人拿回去肯定招眼,分一只出来,既还了人情,又拉近了关系,还能堵住她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