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老张领着一个身穿玄色衣服的汉子跨进院落。
神行卫。
那差役目光迅速扫过院内,快步上前,冲着姚老爷子行了个晚辈礼,随后转向顾白,双手托起一个长条木盒,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顾白爷,这是上面刚批下来的赏赐。”
他微微躬身,双手将木盒又往前送了送。
“您在鬼见愁那桩案子里的首功,上头绝不敢忘。这赏赐本来早该下来了,奈何这等宝贝,临江府的库房里根本没有现成的好货,全是日夜兼程,加急从总衙门调拨过来的。”
顾白目光闪烁,伸手握住木盒的两端。
入手的一刹那,他双臂的肌肉下意识地暴突而起。
极沉。
这不过两尺长的木盒,里面装的东西竟然比他身上那件四十斤的黑金软甲还要压手。
“里面装的什么名堂。”
差役稍稍抬起头,满脸艳羡地说道。
“星辰陨铁。”
“上头听闻白爷武艺高强,却迟迟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刃,便特意去内库挑了这块天外奇物。上面发了话,这叫宝刀赠英雄,只有这等神铁,才配得上白爷的手段。”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陨铁?
昨天夜里,四师兄安铁顺刚在库房里交代他去寻天材地宝,今天清晨,神行司的差役就把星辰陨铁送到了他手上。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甚至脊背隐隐发寒,开始怀疑王记铁铺的院墙根底下,是不是早就伏着暗探。
顾白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面无表情地单手托住沉重的木盒,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东西我收了,劳烦差爷跑这一趟。”
“替我谢过上面的好意。”
差役连连点头,极有眼力见地拱手告退,踩着碎步退出了后院。
姚老爷子瞥了一眼那个木盒,似笑非笑。
“大手笔啊。”
“为了拉拢你这身硬骨头,朝廷这回算是舍得下血本了。”
顾白大拇指一挑,木盒的铜扣弹开。
星光在盒底流转,铁煞之气扑面而来。
他一把捏住那块陨铁,讥讽地回答。
“不管他下什么本钱,总好过扔根带血的肉骨头来打发我。”
……
正午,烈日当空。
浦江水面上,一艘快船在江上飞驰。
顾白单手握着船舵,江水飞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事情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昨夜都水厅雷霆出击,在码头仓库里足足搜出了上千个茶壶。
不管这帮人藏的是什么要命的阴私,这么大的出货量被截,对方的暗线就算没有彻底崩断,也绝对该是伤筋动骨,乱成一锅粥了。
可偏偏,万象厅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租界那边,依旧歌舞升平。
洋人的舞会照开,烟馆的生意照做,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露出来。
顾白盯着江面上翻滚的旋涡。
几千个用来运送邪物的水壶被扣了,他们凭什么不慌。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水壶了。
顾白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他转过头,望向那片被江水隔开的繁华租界。
难道,
那帮见不得光的鬼东西,还能自己泅过这条大江游过去?
顾白眼底的戾气轰然炸开,脑海中那个荒谬的念头疯长,再也压抑不住。
他突然摇橹。
快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浪,径直扎进野鹤湾。
铁锚沉水,砸起一团水花。
顾白扯下官服,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纵身一跃,整个人狠狠扎进浦江。
江水漫过头顶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并未让他窒息,反倒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识海中,水神天赋打开。
顾白双眸在幽暗的水下泛起一层奇异的微光,原本浑浊不清的江水在他眼中瞬间褪去阻碍,化作无数条清晰的脉络。
不对劲。
水下的气场彻底乱了。
一丝丝苍茫气息,正从江底深处不断升腾。
大乾的龙脉在泄气。
龙气逸散,搅得整段浦江水族发狂。
顾白视线扫过,只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深水凶物,此刻竟成群结队地在浅水区横冲直撞。
半人长、生着利齿的怪鱼,披着硬甲的诡异水族,密密麻麻地穿梭在暗流之中,互相撕咬,水域里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