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疯狂彻底引爆了整座江面。
半个月了。
这帮被上头施压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兵丁,每天在这江面上像无头苍蝇一样搜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如今目标明确,那就是漫天飞舞的功名利禄。
“搜。给老子掘地三尺。”
兵丁们再也没人嫌粪船臭,也没人嫌棺材晦气。
跳板一搭,无数人冲上各色船只。
不光是白事船和粪船,就连那些看似正经的运粮船、布匹船底舱里,也接二连三地搜出了黄铜茶壶。
成箱成箱的茶壶被抬上码头,被扣押的商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江面。
石宗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步走到沈定涛身侧。
“千户大人,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这连带抓的人太多了,全扣下来的话,怕是这沪县码头明天一早就得瘫痪一半。有些人……我看也就是赚个苦力钱,不知情啊。”
沈定涛缓缓转过头看向石宗伟。
“不知情?”
“传我的军令。凡是船上查出这等邪壶的,不管他是什么背景,穿的什么衣服,哪怕是租界里挂号的买办,也全部给我套上铁尺枷锁,带回都水厅大狱严加审问。上线下线,哪怕是他娘肚子的里的蛔虫,也得给我交代清楚。”
沈定涛顿了顿。
“若有敢反抗不从者,无需请示,就地格杀。”
说罢,他指向右侧那片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干净无物的商船群。
“没查出东西的,即刻放行。咱们都水厅办事,刀口向外,赏罚分明。”
强硬的手腕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处理完外围的部署,沈定涛大步流星跨上顾白所在的船,一把拉住顾白的手腕。
“顾老弟。”
沈定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带上你的战利品,立刻跟我回总司。这可是通天的大功一件,哥哥我带你去露脸。”
……
镇龙司正堂。
司正苏和斟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双手用力揉捏着酸胀的眉心,脸色阴沉。
三天期限。
这是上面压下来的死命令。
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一天,底下的千户、百户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连洋人的一颗子弹壳都没摸着。
如果到期交不出差事,他这个司正虽然不至于掉脑袋,但这顶乌纱帽绝对保不住,甚至可能被直接扔去前线填战壕。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通传小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双膝一软磕在青砖地面上。
“捷报。”
“报司正大人。都水厅沈千户、护水卫顾白门外求见。两位大人破了洋人的暗渠,起获空间邪器数十件,人赃并获。”
苏和斟猛地撑着太师椅扶手站起。
“快传。”
沈定涛带着顾白阔步迈入大堂,身后几名兵丁嘿咻连声,将两口沉甸甸的箱子重重掼在青砖上。
箱盖震开,满目皆是黄铜茶壶。
沈定涛抱拳单膝点地,仰起的脸庞上透着亢奋。
“洋毛子这招暗度陈仓已破。全凭我身边这小兄弟招子毒,硬生生从死人堆和屎尿坑里挖出了这等大案。”
苏和斟几步跨下台阶,不顾寒气刺骨,一把抓起个茶壶端详。
“好胆。这帮金毛狻猊果然有鬼。”
苏和斟咬牙切齿。
“之前博古司那帮老学究成天念叨,西洋炼金邪术能融贯本土左道,本官还当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没成想,真叫这帮畜生鼓捣出来了。”
话音一转,苏和斟盯住顾白。
“好小子。”
苏和斟重重拍了拍顾白的肩膀,震得顾白半边身子发麻。
“眼睛够毒,胆气够壮。今夜若不是你,镇龙司上下还得被那帮洋鬼子当猴耍。这破局的首功,本官亲自执笔,给你八百里加急报上京都。”
顾白敛去眼底的喜色,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
“谢大人栽培。”
有了这份履历,哪怕只是个名头,往后在这沪县行事便多了一层护身符。
苏和斟挥袖转身,大步走回太师椅前。
“现在还不是喝庆功酒的时候。来人,把博古厅那几位老祖宗请来,让他们带上吃饭的家伙事。本官要在天亮前,把这破茶壶的底裤都扒干净。”
不多时,几名须发皆白、穿着宽大袍服的老头被兵丁请进大堂。
这帮老头一见满箱的黄铜茶壶,眼睛冒着绿光就扑了上去,围着箱子转圈,嘴里啧啧称奇,恨不得拿放大镜去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