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本座,浦江水神
    顾白轻轻拍了拍姑姑的手背,随后缓缓转过身。

    那双眸子直刺主位上的张玉责。

    “姑姑。”

    “你想去哪儿,你只管开口。”

    “今天我站在这儿,你的事,我做主。”

    此话一出。

    堂下的几房姨太太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骇地望着大厅中央那个年轻人。

    好大的胆子。

    好大的威风。

    张玉责浑身,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侧。

    张明台眼皮缓缓向上一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一丝年轻人的神采,瞳孔涣散浑浊,透着枯朽。

    他微微斜侧过来。

    顾白眸光一沉,心底冷笑连连。

    这大宅门里的水,真是深得发黑。

    堂堂一家之主的老子,竟被自己儿子的一个眼神吓得肝胆俱裂。

    被那双眼一盯,张玉责瞬间瘫在椅子上,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顾萍儿缓缓松开手指,目光空洞地望着地砖。

    “我要出家。”

    顾白眉头陡然拧紧,满眼的难以置信。

    “出什么家?”

    “我在临江府有车行,有产业,手里握着宅契!您要是嫌弃外头乱,王信爷留给我的那套老宅子,风水极佳,全须全尾地留给您颐养天年。咱们顾家现在不缺银子,不缺靠山,您何苦非要去当那孤苦伶仃的尼姑!”

    顾萍儿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张面庞上,此刻只剩下历经沧桑后的灰败。

    “白儿,我累了。”

    “这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我看够了,也受够了。我只想找个干干净净的地界,青灯古佛,替咱们顾家的列祖列宗……赎罪。”

    顾白胸腔里的无名火一下窜起三丈高。

    “赎罪?”

    他转过头,目光刮过张玉责那张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赎罪,也该是他们张家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去阴曹地府里赎!”

    良久。

    顾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闭上眼,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再睁眼时,眼底的暴戾已尽数化作无奈。

    “行。”

    “既然姑姑心意已决,我送您。”

    话音刚落,顾白霍然转身,逼近主位。

    “我姑姑今日便要去清修,你那笔杆子是断了,还是手残了?还不立刻滚去写和离书!”

    张玉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向案台,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墨迹,慌忙盖上张家主事的红泥大印。

    门外的管事被顾白一眼扫过,吓得连滚带爬地揣着文书直奔县衙官府。

    有顾白在堂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盖着官府鲜红大印的和离书便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顾萍儿手中。

    张宅外。

    顾白搀扶着顾萍儿跨出那扇大门,反手在街角招了辆崭新的洋车。

    拉车的汉子膀大腰圆,车篷上挂着昌盛车行的响铃。

    顾白大步走上前,目光平静。

    “杆子放下。”

    车夫双手一抖,吓得舌头直打结。

    “白……白爷!您这是折煞小的了,这车哪能让您……”

    顾白没有理会,指尖麻利地解开颈间的盘扣,一把扯下身上那件长衫,随手扔进车厢。

    单薄的粗布短打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隆起的脊背透着一股子生命力。

    他弯下腰,双手稳稳攥住木制车把,脊背微微下沉。

    “今天,我亲自给我姑姑拉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直奔北兴弄堂的方向。

    张宅门槛内。

    张明台伫立在阴影中,眼睛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洋车。

    一声冷哼,从他那张没有血色的嘴唇里挤出。

    随后,他僵硬地转过身,缓缓融入后院之中。

    ……

    北兴弄堂口。

    顾白缓缓压下车把,抬手一指前方那座宅院。

    “姑姑,这就是王信爷留给我的那处宅邸。里面清净得很,院墙也高,您若是在里面住下……”

    顾萍儿坐在车厢里,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和离书,目光决绝地摇了摇头。

    “白儿,不必再劝了。”

    “送我去寒山寺吧。”

    顾白心里堵得发慌,闷得生疼。

    许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我送您。”

    寒山寺远在城外蒲山的最深处,山路崎岖,乱石嶙峋。

    顾白周身行炁之法疯狂运转,体内行修瞬间激活。

    他拉着车,在险峻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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