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形态,配上崩云步的劲,千变万化,各有玄妙。今天,老夫先传你猴形。”
老人身子陡然一矮,双手微曲,那一瞬间,原本威严的宗师仿佛真化作了一只穿林过叶的山中灵猿。
“猴主灵动,讲究方寸之间闪转腾挪。配合崩云步的寸截短劲,近身搏杀,如虎添翼!”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空荡的大堂内只剩下拳风呼啸与木桩的震颤声。
汗水早把顾白的衣衫浸透,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
姚老爷背着手站在一旁,不时出言提点,可那双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隐隐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骇。
一遍。
他只掩饰了一遍,这小子居然就摸到了发力的门道。
十遍。
那生涩的动作竟然已经带上了几分灵猿的狡黠。
这种灵物的野性与机警,仿佛生来就刻在顾白的骨子里,只要一点火星,便能形成燎原之势。
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顾白的身影在半人高的梅花桩上连续腾跃。
脚尖点木无声,身形忽左忽右,双臂如猿猴探臂,借着半步一冲的恐怖暗劲,陡然向前一砸。
坚硬的梅花木桩应声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
“行了。”
姚老爷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
老人深深地看了眼前大汗淋漓的少年一眼,嘴唇微微蠕动。
这他娘的就是个天生练武的妖孽。
……
晚饭设在姚府偏厅。
十几道精致的菜肴摆满圆桌,热气腾腾。
姚老爷坐在主位,眉头微锁,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青菜,浅饮了两盅烧酒。
“这世道不太平,你们师兄弟出门在外,招子都放亮些,吃完早些回去歇着。”
老人搁下酒盅,起身拂了拂衣摆,隐入了后院的夜色中。
长辈一走,厅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可哪怕没人管束,这顿饭吃得依旧沉闷压抑,完全没了前几天替顾白测命格时的喧闹。
白天在张家寿宴上的血雨腥风,还有那被洋人掘断的龙脉、即将现世的妖邪,一桩桩一件件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饭局草草收场,众人各自散去。
顾白刚跨出偏厅的门槛。
院门外的阴影里。
周同业靠在墙根下,见顾白出来,随后扬了扬下巴。
“小白,去我那屋坐坐。”
顾白心领神会,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巷道,停在了纸扎铺子前。
周同业推开店门,领着顾白径直穿过大堂。
步入后院。
两人在桌旁相对而坐。
周同业目光灼灼,直勾勾地盯着顾白的胸口。
“拿出来吧,让我也开开眼。”
顾白没有废话,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个木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铜扣弹开,盒盖掀起。
微弱的灯光下,那块残破的青铜莲瓣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表面那些斑驳的铜锈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沧桑感。
周同业手腕一翻,从袖兜里摸出一副白棉手套。
他极其细致地将手套戴好,抚平每一道褶皱。
随后,屏住呼吸,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片青铜莲瓣夹了起来。
“好东西啊。”
“这等浑然天成的气韵,这股子岁月积淀的沉重……一眼便知,绝对是在龙脉的阵眼,或是那种皇陵大穴里,结结实实温养了上百年,才能熬出这种绝品的成色。”
语毕,他将青铜莲瓣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转身大步走到角落那口立柜前,拉开抽屉,传来一阵急促的翻找声。
片刻后。
周同业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神色肃穆地走了回来。
铜锁弹开。
里面垫着一层绸缎,正中央,赫然躺着一颗玉莲子。
无论是那浑圆的弧度,还是表面若隐若现的繁复云纹,竟然都与顾白那片残破的青铜莲花瓣如出一辙。
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子。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材质。
周同业手里这颗,是极品墨玉。
他重新拿起镊子,稳稳夹起那颗墨玉莲子,屏住呼吸,缓缓往那片青铜莲瓣的缺口处一凑。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严丝合缝。
没有哪怕一根头发丝的缝隙,两种材质,就这么完美契合,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
顾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