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也知道,当年顾云正手里攥着那件传家宝,这沪县道上眼馋的不少。后来他被人做了局,染上烂赌的瘾头,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最后暴毙街头……顾萍儿为了生计,也是为了护住那件东西,这才被卖进了咱张府内宅。”
“怕什么?”张老太爷冷哼一声。
“顾云正那个绝户局,是刘家下的黑手!冤有头债有主,这笔阴丧账怎么算也算不到咱们张家头上!”
张玉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可……可大太太是刘家的嫡女啊!顾萍儿进府这些年,大太太明里暗里下了多少死手磋磨她?这事儿府里上下心知肚明。如今顾白若知道了真相,真能捏着鼻子善罢甘休?”
“那是那个蠢妇自己找死!”
“在内宅里作威作福惯了,连外头的天变了都看不清!那顾白现在是个什么煞星?敢当街跟洋人叫板,能活生生蹚平了龙王会!她一个妇道人家还敢去招惹顾萍儿?”
张老太爷俯下身,脸庞逼近地上的儿子。
“这次大寿一过,你立刻写休书,把那蠢妇给我扫地出门!”
张玉责猛地抬起头。
“休……休妻?爹!这怎么使得!刘家那边怎么交代?她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
“闭嘴!”
老太爷厉声怒喝。
“你是要一个女人,还是要整个张家的基业?!她们两个水火不容,可顾萍儿背后站着顾白!你要留着刘氏那个蠢货,就是逼着顾白来拆我张家的大门,你是想让你爹我这尊固薪台大业,毁于一旦吗?!”
张玉责半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张老太爷重新靠回椅子上,冷声说道。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什么亲家联姻都是虚的,只有家族延续才是真金白银。刘家……早就日薄西山,成不了气候了。”
阴影中。
何永抱臂而立,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
一股凉气直冲后脑勺。
这大宅门里的人,心肠真他娘的黑透了!
为了保全利益,几十年的结发夫妻扔出去顶雷,六亲不认。
自己这把刀,哪天要是钝了、不好使了,怕是下场比那刘氏还要凄惨百倍!
张老太目光转向紧闭的窗棂。
“最近咱这宅子外头,平白多出不少生面孔的盯梢狗。”
“肯定是周同业那个老狐狸派来的。这说明顾白那小子,八成已经摸到了不少底细。咱们的动作必须得快!”
“明天的寿宴,到底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顾萍儿,还是私底下偷偷交接,得看明天的风向。总之,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刘氏处理干净,绝了后患!”
正堂内安静了片刻。
老太爷话锋一转。
“明台这次回来吗?”
提到儿子,张玉责赶忙直起身子,连连点头。
“回!昨儿刚发了电报!这孩子在东瀛那边学了不少真本事,说是还要带几个极为厉害的日本朋友同来贺寿。”
“东瀛人?”老太爷微微颔首。
“好,好啊……这乱局之中,多张洋人的底牌总是好的。”
“那明芸呢?”
“芸芸那边递了绝密的消息。”
“上头要有大动作了!朝廷跟洋人彻底撕破了脸,这仗非打不可。只要炮声一响,军需便是无底洞,咱们家囤的那些布帛生意,稳赚不赔,简直是拿麻袋装金条!”
张老太爷缓缓阖上眼皮。
“手里捏着金山银海,朝堂上供着靠山,外头还留着明台这根留洋的独苗……张家这艘大船只要不翻,硬挺过这阵妖风,保住这口元气,还能再享他娘的三代富贵!”
话音刚落,那双眸子睁开,目光甩向角落里的阴影。
“老何。”
壮汉浑身一绷,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垂下头颅。
“你在咱张家,吃了多少年的堂饭了?”
“回老太爷,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一晃眼啊。”张老太爷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那你替我盘算盘算,我为何这般忌惮顾白那个泥腿子?甚至宁愿忍气吞声,也非要把那件法器双手奉上?”
何永眉头微皱。
“老太爷是想……息事宁人?用件死物堵住那煞星的嘴,免得他在大寿之日掀桌子?”
“糊涂!”
张老太爷冷笑着说道。
“那件法器就是个烫手山芋!在这沪县的阴沟里,多少眼睛正死死盯着它?一旦这物件落到顾白手里,你说……那些躲在暗处的饿狼,会怎么做?”
何永倒抽一口凉气。
张家这是要借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