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街口那负责望风的帮众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
“白爷到——!!”
这一声,把嘈杂的人群像瞬间劈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街口。
那个平日里跟他们一样扛活拉车的少年,此刻却走得虎步龙行。没有长衫马褂,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短打,可那股子气势,竟压得周围人不敢大声喘气。
车行门口,一直揣着手当笑面佛的算盘徐,听见这声喊,眼皮子一跳。
这位在沪县精明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此刻脸上的肥肉迅速堆起,那是比见到亲爹还要灿烂几分的笑容。
“点炮!快点炮!”
算盘徐尖着嗓子吆喝,仿佛慢了一秒就要掉脑袋。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呛得人眼泪直流,却也把这气氛烘到了顶峰。
顾白就在这漫天烟尘中,一步步走到车行台阶下。
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冷冽,扫过那些红绸,最后落在算盘徐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白爷!”
算盘徐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下来,那腰弯得极低,几乎要对折。
“您来了!咱们这平安车行,今儿个算是蓬荜生辉!”
这一声白爷,喊得情真意切,喊得发自肺腑。
在场的车夫全都傻了眼。
这可是算盘徐!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只会敲骨吸髓的笑面虎!
这一声爷,喊得众人心里发毛,脊梁骨直窜凉气。
这得是多硬的拳头,才能把这头吃人狼打成这副哈巴狗的模样?
顾白微微颔首,没说话,脚下不停,直接往里走。
算盘徐赶紧侧身引路:“您请,您上座!”
到了门口高台,顾白站定。
底下的嘈杂声瞬间没了,几百双眼睛,敬畏、恐惧、疑惑,全都聚在他身上。
算盘徐清了清嗓子,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扫视全场,原本的卑微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江湖龙头的威严。
“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请大家来,话不多说,不耽误大家拉活挣钱。”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顾白那满是老茧的拳头,心里一颤,语气更沉了几分。
“之前南城的老把头家里遭了变故,这位置,空下来了。”
话很含糊。
但在这鱼龙混杂的沪县,含糊的话往往藏着最血腥的真相。
底下人的眼神变了。
痞子川死了?
那个南城的黑心把头痞子川,真没了?
再看向台阶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时,那目光里的畏惧,已经浓得化不开。
这不是什么好运气的车夫,这是一头刚吃完人、嘴边还没擦干净血的猛虎。
算盘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身,对着顾白重重一抱拳,声音提到了最高:
“从今往后,南城地界上所有的事儿,全由顾白爷说了算!”
他一挥手,指着旁边那一排锃光瓦亮的新车。
“这二十辆挂着红绸的新车,是我个人的心意,送给南城的兄弟们!怎么用,怎么分,全凭白爷一句话调派!恭贺白爷!”
话音刚落,站在两侧身穿黑衣的龙王会帮众齐刷刷地抱拳,声如洪钟:
“恭贺白爷——!!!”
又是一挂几万响的大地红被点燃。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掩盖了一切,却掩盖不住人群心中那惊涛骇浪。
这就……成爷了?
这就坐上把头的位置了?
那是二十辆新车啊!
够买多少条人命的钱!
这算盘徐不仅送地盘,还送钱,这得是被打得多怕?
“小乞丐……这是混出头了啊!”
人群里,陈得福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激动得通红,浑浊的眼里泛着泪花。
旁边的李叔更是把烟袋锅子敲得震天响,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祖坟冒烟。
只有小江北。
他站在喧闹的人群外,看着台上那个被烟雾缭绕的身影。
明明就在几步之外,明明昨天还在一个棚屋里啃硬馒头。
可此刻,那台阶仿佛变成了天堑。
昨晚白哥让他去喊人,他以为只是去撑场面,去盘盘道,顶多是打一架。
没想到……
这一拳下去,打碎的不仅是崔令的心窝,更是整个南城的旧规矩。
小江北缩在人群边缘,眼神有些发直。
他脑子里冷不丁蹦出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