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梧跟着方叙,一桌一桌地敬酒,脸上挂著仪式化的微笑。
“陆小姐今天真是艳压全场!方少好福气啊!”
“陆家和方家强强联合,往后锦城的风向,怕是要跟着两位转了!”
恭维话像潮水般涌来,陆栖梧听着,胃里却一阵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都快压不住了。
这些面孔里面,有几张脸她认得。
当年她被陆家赶出来的那一天,陆家开宴会来的也是这些人,或是他们的长辈。
当时这些人嘲讽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嘲笑她母亲“不知廉耻,妄想攀附豪门”。
甚至在她被赶出陆家的时候,这些人围成一圈看笑话,说她活该,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那时候她还小,被扔在陆家门口,雨水浇透了衣衫,冻得牙齿打颤,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句话。
可现在呢?
这些人端著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殷勤无比。
好像那些年发生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像那个跪在雨里的小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栖梧的笑容依旧得体,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冷下去。
她早就看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哪有什么高贵风骨,哪有什么圈层体面?
他们嘴上说著血脉高贵、门第尊卑,其实心里在乎的从来就只有权势和地位。
你有权,他们捧着你。你落魄,他们踩着你。
你爬回来了,他们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舔着你。
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翻来覆去,不过就是这些虚伪的面孔。
真心,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走神。
不像哥哥,只有他不一样。
他从始至终没在乎过自己的出身。
捡她回家时,她是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他从来没有嫌弃过。
给她买新衣服,替她出头打架,护她周全,给了她唯一的温暖。
如今她成了陆家继承人,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别人围着她转,是因为她是陆家继承人、方家准儿媳。
只有哥哥对她好,因为她是陆栖梧。
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压过了那些虚伪的客套带来的恶心。
陆栖梧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紧,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宴会。
趁著敬酒的间隙,她装作自然地转过头,往宋逸坐着方向扫了一眼。
座位上空了。
她愣了一下,又迅速地扫视了整个宴会厅一圈。
还是没有。
哥哥怎么不见了。
此刻的宋逸已经离开了方家。
他在陆栖梧收下那盒和好券的时候就跑了。
开什么玩笑。
今晚的订婚宴实在太离谱了。
先是给他唱情歌,后来又把他拉上舞台说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最后还弄出“和好券”这么个女频大杀器。
一般的白月光在订婚宴上经历其中一个剧情就够喝一壶的了,他倒好,连续过了三个,来了个帽子戏法。
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在台上拿当年的救命之恩操作了一番,把关系说成了兄妹之情,现在他怕是已经横尸宴会厅了。
所以他看情况差不多,就脚底抹油直接溜了,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待会敬酒的时候,陆栖梧心血来潮说要跟他喝个交杯酒怎么办?到时候他怎么圆?
再“兄妹情深”一次,那也说不过去了啊。
谁家弟弟妹妹喝酒的时候喝交杯酒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要自己跑得够快,方叙的绿帽就一直悬而未戴。
那他暂时就是安全的。
他站在方家庄园门口的马路边上,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马路,陷入了沉思。
方家的庄园在锦城郊区,位置偏僻,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白天还好计程车还能来,可现在都快晚上11点了,这条路上别说计程车了,连私家车都不见几辆。
宋逸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体,定位转了半天,无人接单。
“不会吧?”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提示,感觉今晚的运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里离我家至少有十几公里,总不能让我甩大腿回去吧?”
宋逸只好一边往前走一边想办法。
“要不让谢如鸢派车来接自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