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客房也布置好了,两间相邻。您要不要上去看一眼?”
“不用了,你做事我放心。”周何言摇了摇头,“两间都装了吧?”
吴玲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耳边:“都装了。不管他们进哪一间,都能录下来。”
周何言不再多问,拿出手机看了看。
他下午给沉默发去了信息,问需不需要派车接他。沉默给的回复是:“不劳周总费心,我自己开车过来,晚七点半准时到。”
他给秦以宁也发了信息,秦以宁的回复更干脆,就两个字:“不用。”
算算时间,两人也该到了。
周何言领着吴玲下楼,在坤字楼院门口站定。
七点二十五分,吴玲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玲姐玲姐,一台白色高尔夫和一台红色宝马x6,驶入黄金台。经确认,是周总今晚宴请的客人。”
吴玲看向周何言,周何言微微颔首,吴玲朝那头吩咐:“网师园门岗自动放行,引导两位贵宾到坤字楼。”
通讯结束,吴玲退到周何言身后,不再出声。
周何言负手立于院门阶前,目光投向东北方。
两辆车还没到,但门外的梧桐树影已经被车灯扫过,晃了两下。他听见远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压低。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了眼身后坤字楼的匾额。
暗红色的底,鎏金的字,在檐灯下泛著温润的光。
坤属土。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土克水。
沉默。沈字带水,默字也有水旁。
沉默名字里两处见水,偏今晚要踏进这坤字楼来。
周何言选坤字楼接待沉默,原只打算借坤卦卦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之意,隐喻周何言与沉默的人生,都存著一个摸索方向、得寻“明主”的过程。不曾想,竟又暗合了五行生克之术。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周何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园门方向。
车灯转过最后一个弯,两束白光同时扫过院墙外的梧桐树冠。
第88章 坤字楼内晚七点,网师园西南角的坤字楼内,吴玲领着一干工作人员做着最后准备。餐具摆好了,灯光调过了,连插花都换了第二遍。
周何言坐在客厅红木沙发上,静静看着他们忙碌,不说话,只摩挲着手中青花瓷盏。
他对今晚这顿饭有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沉默这个人,他虽只见过一面,却说不出特别具体的原因,就是存著一份莫名的欣赏。
这两天来,他反复琢磨,觉得或许是因为沉默身上有种东西,有种质朴的、不计个人得失的坚持。
这份坚持跟优不优秀没关系,跟地位高下也没关系,就是一个人的活法。
认定是对的,就去做!
这种活法,周何言自己也曾经有过,也曾经引以为傲。
靠着它,他陪母亲熬过了十八年冷眼和艰难。
靠着它,他逆袭进了清华。
后来,随着徐昌盛的出现,一切才慢慢变了模样。
这个亲生父亲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试图按自己的意志来操控周何言的人生。
周何言起初极度反感这种操控,他像一头刚被套上笼头的野马,拼命甩头踢蹬,试图维持对生活的把控。
为此,大学里,他拒绝徐昌盛安排的实习;除了每月三百元的生活费,他推掉徐昌盛给他的任何资助;在选课时避开所有与行政、管理、金融、商业沾边的方向,一头扎进刑法和诉讼法的书堆里。
但这些抵抗,最终都显得徒劳。
徐昌盛懂得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包括母亲周岚。
大四那年春天,母亲查出了病。肝上的问题,发现时已经是中期。
他将母亲接到北京治病。玉泉医院给出的方案,手术加上后续治疗,二十万打底。
周何言的全部财产,是宿舍抽屉里的两千五百块奖学金。而母亲的家底,也早被他这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掏空。
当时的周何言,已经在筹备留学事宜了。
他想去德国读刑法,可光语言考试和申请费就要两万多,加上生活费,三年至少还要二三十万。
治病二十万,留学二三十万,他上哪儿弄钱?
那天晚上,周何言坐在明理楼一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德国刑法典》,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盯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校园,脑子里反复算著账,算来算去,算不出第二条路。
他给徐昌盛打去了电话,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打给徐昌盛。徐昌盛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赶到北京,在母亲的医疗账户里转入了二十万。
周何言从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