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宗伟的表情明显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料到沉默会揪住调查程序上的这个小bug,规避掉原计划中的“制胜奇招”。
昨天,常务副厅长章伯钧和纪检组长李建成将调查沉默的任务布置给他的时候,捎带手把杨世安的举报材料也给了他,特意叮嘱他打沉默个措手不及。谁承想,沉默这么懂套路,对调查范围以外的问题点到为止。
祁宗伟收回短暂的失神,端起水杯喝了口,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沉默笑而不语。
祁宗伟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就你的问题,我们还要向分局班子成员、中层干部、普通民警了解情况,请你正确看待调查程序,不要有抵触情绪。
这番措辞,跟区委政法委那位林涛副书记,如出一辙,沉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祁宗伟眉心微蹙,似乎感受到冒犯。
沉默抬头看了眼祁宗伟,跟着起身。
“没什么。欢迎调查组‘兼听则明’。”
沉默将三人送至门口。
开门瞬间,走廊里明亮的日光灯晃了沉默一下。
张钊就站在不远处,背靠墙面刷手机,像是一直候在那里。
见门开了,张钊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嘴唇依旧紧抿,眼神依旧躲闪。
未及多想,沉默转身回了办公室,从桌上拿起那份协查材料,又折到门口,递给张钊。
张钊怔了怔,一手接过,随即对祁宗伟等人说了句:“领导,我送你们下楼。”
祁宗伟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沉默回办公室。
接受调查时,他的手机响了两次,都是秦以宁打来的,他得赶紧回个电话。
沉默不知道,张钊并没有将祁宗伟送走,而是去了一楼一间小型会议室。
在那里,张钊将针对沉默的问题,接受调查组的询问。
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办公桌上映出一片耀眼的光斑。
他靠进椅背,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昨晚的、今早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怎么也压不住。
他晃了晃脑袋,把注意力拽回现实,从抽屉里取出那叠昨天打算交给张钊、却因张钊下班而没有送出的协查材料,重新看了看。
接着,他伸手去拿内线电话,想把张钊叫来。
沉默手指刚碰到话筒,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先一步进来的是张钊。他侧身站到门边,脸上没有往常那种笑嘻嘻的神色,嘴唇抿得很紧。
他身后,三名身着浅蓝色警用衬衣、表情肃穆的陌生男子跟着走了进来,领头一人看起来四十来岁,肩上坠著三级警监标识。
“沈沈局,这三位同志找您了解点情况。”张钊声音压得很低。
沉默的手停在电话上,目光从张钊脸上移到那三名陌生人身上,又落回张钊。
张钊的喉结滚了一下,避开沉默的眼神,退到门外,将门虚掩上。
领头那人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皮夹,打开,亮到沉默面前。
。这是我的督察证。
沉默看了眼证件,随即起身。
祁宗伟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单手递到沉默面前。文件抬头印着一行红字,《江东省公安厅警务督察总队督察询问通知书》,落款处盖著鲜红的印章。
沉默伸手接过,只一眼,便了然了。
曹南通知他的那件事,“照进现实”了。
沉默将通知书放在桌上,压在协查材料下面。
他将三人引到沙发旁就座,为“客人”倒了水。
祁宗伟坐下后,朝身旁一名年轻警察偏了下头。那人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另一名警察则从包里取出一台小型录音设备,放在茶几上,按下录音键。
沉默在沙发上坐定,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但不僵硬。
祁宗伟没有急着开口,他目光在沉默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反复观察著什么。
。
。
祁宗伟颔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取出几页材料。
。。画面显示,你与城管执法人员有肢体接触,是吗?
。。当时城管已经把摊贩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正在击打摊贩头部。我介入的目的,是制止侵害行为扩大,而非制造新的事端。
记录员的笔在纸上快速滑动。
。
。我使用适当措施自卫。然后亮了警官证,说服城管归还摊贩物资,解决了冲突。”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