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里静了足足十来秒。
最先开口的是乔安石。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往前探了探，眉头拧得死紧。
？秦科长，你这话把我绕进去了。城南夜市这个旧摊子还没解决，你现在说建个新的，到底什么意思？
。
。。比方说，摊位费限价，控制在一千左右，包含水电、卫生、安保；管理方提供统一餐车、统一油烟净化、统一保洁。如此一来，服务好、收费低。你们猜，商户怎么选？
！。旧夜市收三五千，我们收一千，还提供更好的硬体和服务。只要新夜市的位置离旧夜市不远，步行十分钟以内，食客的消费习惯就不会改变。他们还是来城南村这一片吃东西，只不过从旧夜市走到新夜市而已。
？乔安石追问。
乔安石和沉默同时看向她。
。现在的情况看，利用率太低了。。巷子两头留出入口，中间禁止机动车通行，天然就是一个夜市步行街的格局。最关键的是，它离城南夜市就隔着一个路口，食客走几分钟就到了，消费习惯完全不用改。
。。这叫釜底抽薪！
值班室里再度安静了几秒。
乔安石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眼神在秦以宁脸上停留了很久。
。。夜市一开，油烟往楼上飘，噪音吵到半夜，住户投诉怎么办？还有消防，巷子六七米宽，两边停满电摩三轮，消防车进得去吗？街道办和村委会能答应吗？
。。这些都不是什么技术难题，关键是有人愿意出钱做、有人愿意管。
她顿了顿，续道：“他们不是一直苦于旧夜市造成的麻烦吗？新夜市把问题一次解决到位，还能给城南村创收，创造就业岗位，何乐而不为？”
秦以宁说得兴致高昂，沉默却一直没接话，他在认真思考。
秦以宁说的这些，他能听懂，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秦以宁把方案说成是釜底抽薪，沉默倒觉得叫围魏救赵更合适。让商户、消费者有更优质的选择，这的确是一个绕开原有矛盾，重构经营生态的好办法。自己此前一直囿于固有思维，忽略了这种看起来似乎麻烦，但很可能反倒减少了麻烦的“笨办法”。
但是，越是认同秦以宁的方案，他心里反而又有了新顾虑。
。这个屋里的人，都是公务员，都不适合出面直接介入商业活动。即便想介入，我们的经济条件，也根本不够拿来做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这一点，你考虑过没有？
？
？乔安石似乎没明白秦以宁的意思，眼神里带着困惑。
？乔安石直截了当地问。
“很简单。”你为城南夜市付出了时间和仕途蹉跎的代价。为什么？因为你一直在用公安的方式去碰这个问题，查案、抓人、整顿。但这件事的根子在经营权和利益分配上，不在治安上。你用治安的手段去解决经济的问题，就像用锤子去拧螺丝，越使劲越拧不动。
乔安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如果答案是前者，那你就可以接受别人去解决它，哪怕功劳簿上没有你的名字。
乔安石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蹭的泥，沉吟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那层防备褪去了大半。
。乔安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铿锵，“你是问我，在不在乎最后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我？我告诉你，答案非常明确，只要能把城南夜市的问题解决，让经营户有更好的收益，让这一片的矛盾能够进一步化解，我不在乎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秦以宁盯着乔安石的眼睛看了三秒，旋又转向沉默，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们干公安，不是为了给自己树碑立传。解决问题，比谁来解决问题更重要。
秦以宁听完，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
。这个项目，我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可以牵头。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
。我哥。倩儿知道的，我哥在江东省做商业地产和园区运营十几年了，手底下有成熟的团队。前几年他在光华区把一个废弃的村办旧厂房改造成文创夜市，跟街道办和村集体签三方协议，摊位费限价，第一年就做到了日均客流八千。城南村主巷这个项目，他只要瞧得上，来一次就能出方案。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有道德洁癖，绝不会像万恒公司那样无底线地盘剥商户！
乔安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以宁，”我还有个担心，咱们这边兴冲冲搞建设，对方那边会不会暗戳戳搞事情？
梁倩说的隐晦，但所有人都懂她的意思。
。敢来城南村闹事，咱城南派出所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