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钊将一沓材料工工整整地放在桌案上。
沉默抬眼看了看张钊,微微颔首,道了声“辛苦”。
沉默看待张钊,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张钊是目前分局里最配合沉默工作的下属,办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另一方面,张钊又和叶知秋走在一起。虽然张钊对沉默和叶知秋的过往毫不知情,在这段关系里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可但凡是个男人,就很难心平气和地面对前任的现任。
这两天,沉默悄悄盘算,等正式接任局长,给张钊挪挪位置,不动他的级别,让他去一个不需要天天跟自己打交道的科室或者部门。如此一来,自己得到解脱;张钊那边,也不算委屈了他。
至于叶知秋,该怎么安排他,沉默暂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唯有一条是确定的——尽量不要让她在局办这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部门待着。
沉默从神思中回过味来,发现张钊还没走,遂问:“还有事吗?”
张钊面色微微收紧,压低声音道:“沈局,政法委那边请您过去,没什么事吧?”
沉默一怔,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了解下情况。”
“那就好那就好,我挺担心他们拿网上那事做文章的。”张钊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的关心不像是假的。
沉默正要表达感谢,就见张钊进一步放低音量,补道:“常江河书记之前是芙蓉分局的局长,调到光华区来才两年。听说他跟郭局长,不,是郭亮有些矛盾,郭亮在任时跟他不来往,局里同政法委的工作沟通,是刘局在负责的。”
沉默稍稍一品,觉得张钊给出这段背景介绍的意思,是暗示沉默,政法委采取的动作跟刘光北有关。
张钊在沉默面前说刘光北怪话,已经不是第一次。每一次沉默的回应都是一样的。
不作回应。
不能否认,张钊心眼确实活泛,总能在不经意间给沉默带来些“惊喜”。他这么做的目的也很昭然,无非是向沉默表“忠心”,让沉默踏踏实实地把他当自己人。
然而张钊却忽略了一点。
要做一名合格的办公室主任,除了得让领导感受到忠心,还得让领导感觉到放心。毕竟,张钊能把别人的秘密告诉沉默,就难保哪天不将沉默的秘密告诉别人。
张钊对沉默的“忠心”,是创建在权力的共生关系上的。一旦哪天沉默的地位动摇了,或者出现了比沉默更值得张钊“效忠”的对象,张钊的“忠心”,瞬间就可能转移。
好在,沉默暂时没什么秘密让张钊拿捏,最好也永远不要让他拿捏。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去忙吧。”沉默平静地对张钊说。
张钊表情稍怔,说了声“是”,退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沉默正准备看看二级单位报上来的协查安排,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沉默拿起一看,又是个陌生号码。
这阵子,沉默被陌生号码整怕了,要不是警察职责不允许,他真想将所有陌生号码一概屏蔽。
他深吸口气,摁动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沉默沈局长吗?”
听筒一头传出清脆而陌生的女声。
陌生电话,陌生女孩,和周五那晚一模一样的“配方”。
沉默腰背不自觉绷紧,轻咳了两声:“我是沉默,请问你是?”
那边的声音相当自然。
“沈局长好,我是市委宣传部网路宣传处的秦以宁,姜嘉诚部长安排我与您做工作对接。不知您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有空,我来局里拜访您。”
对方说明来意,沉默悬著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他想了想,道:“明天上午没问题。”
“好的,感谢沈局长。”秦以宁的声音带着得体的欢快,“我们明天见!”
正要挂断电话,沉默忽地想到些什么,脱口叫了声‘小秦’。
他并不知道秦以宁的年龄是否比自己小,也不知道对方的职务。仓促之下,在“小秦”和“以宁”两个称呼间,他选择了前者。
秦以宁反应很快:“沈局长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沉默连道:“我想请教一下,明天的见面,我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吗?”
电话那头的秦以宁浅笑一声:“沈局,明天我们只是对下方案,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您不必有压力。”
“哦哦。”沉默略显拘谨地应了声。
通话结束,沉默定了定神,将视线重新落回那叠文件,从中抽出新塘派出所和解放西路派出所的材料,认真审阅起来。
案发地南郊公园位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