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何言对视一眼,周何言嘴角一翘,轻声道:“章厅,杨局,我觉得吧,还不至于那么悲观,这事离板上钉钉还差著老大一截呢。”
“哦?”章伯钧吹了吹杯中浮沫,“周总有何高见?”
杨世安也忍不住抬眼看向周何言。
周何言啜了口茶,目光在章伯钧和杨世安身上各自停了一瞬,徐徐道:“刚才杨局也说了,沉默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这样的人在位子上,难保不惹出麻烦来。要是他在接班前捅出大篓子,搞得天怒人怨,又或者身败名裂,这个班,他还接得了吗?”
杨世安瞳孔微张,似乎明白了周何言的意思。但他不敢轻易接这话,黄德发的前车之鉴就在不远处,他可不想有样学样。
章伯钧倒像是没听太明白,追问:“周总能不能说得再明白点?”
周何言狡黠一笑:“两位领导,平时不怎么刷短视频吧?”说完,他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平台,将手机捧给章伯钧。
章伯钧把手机举到距眼眶只一掌的位置,眯着眼端详了许久,眉头随即紧皱:“这名同志是哪个单位的?”
边说,章伯钧边将手机递给不明就里的杨世安。
杨世安拿来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沉默?”
“嗯?”章伯钧眼神骤凛,“他就是沉默?”
“章厅,这人正是沉默沈局长。”周何言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这是今天全网最热门的社会新闻,播放量怕是上亿了。全国人民都看到了一名公安局副局长,当街殴打城管执法人员。不管沈局长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和目的,他这么做,就等于把地方政府和公安机关架在火上烤了,他个人倒是成了网红,可网民们只会捧他一个人,却把整个麓港各级党组织和有关部门,放在了对立面。这样的事情,难道不严重吗?这样的人当了局长,难道不可怕吗?”
周何言一口气说了许多,杨世安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屏幕上沉默训斥城管的视频,脑子里转得飞快。
杨世安实在无法理解沉默的作为。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明知自己马上就要接任局长的当口,都应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低调做人做事。可沉默偏偏反其道而为之,都这个节骨眼了,他似乎唯恐树敌太少,也似乎唯恐天下不乱,先是跟黄德发斗,接着又跟城管斗,到底该说他狂妄,还是与众不同?
章伯钧又把手机要了过去,反复看着沉默冲光头城管的屁股上踢那一脚的视频,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放下茶杯,目光钉在杨世安脸上:“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哪有一点公安机关正科级干部的样子?当街与兄弟单位执法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还让人拍网上了,这事流传开来,对政府公信力构成多大影响?对公安形象造成多大伤害?”
杨世安迎上章伯钧的目光,略作迟疑,附和道:“章厅说的太对了!沈局长这事做的属实过分。他这人吧,年轻气盛。您是不知道,明天上午九点,沈局长还要召开全局。我觉得他纯粹就是想出风头,压根不考虑其他同志的意见。”
“刑事案件的侦查和协查,不该是你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负责吗?怎么这事也要他插手?”章伯钧口气异常冷峻。
杨世安挤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沈局长自打到了分局,就一直是家长作风,任何事项都得由他亲自过问、亲自把关。昨天案子刚一发生,他就跑现场去了,那一通指手画脚呀,别说我了,连文志刚都看不下去。”
章伯钧将杯子重重拍在茶几上:“小杨,你回去以后,把沉默到岗以来的一系列表现,形成文字汇报给我,重点放在你刚才提到‘一言堂’、家长作风上。乱了套了,又是打城管、又是压同僚,我是省厅第一副督察长,系统里出了这样的‘南霸天’,我不能不管。”
杨世安的左眼皮猛地一跳。
章伯钧让他整理沉默的材料,等于是给了他一把刀。
他只需把材料做得足够“扎实”,将沉默塑造成一个独断专行、无视纪律、蔑视领导、搞一言堂的形象,再配合短视频事件发酵,沉默接班的合法性就会被动摇。
一旦沉默失去了接班的资格,那把椅子就重新空了出来。而他杨世安,就是最接近那把椅子的人。
这事儿能做,而且只能趁现在做。
想到这些,杨世安挺直腰板,应声如钟。
“是!请章厅放心,我回去马上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