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才个把小时,他从高高在上的执法者,沦落成等待接受调查的问题干部,心里的懊丧别提了。
妈的,这个黄德发,真是害死人!
生气归生气,他还得尽快给黄德发报信,让那头有个准备。
他翻出手机,找到黄德发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李所,那个姓沈的抓到了吧?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改天请你喝酒!”听筒那头传来黄德发略显亢奋的声音。
“抓个屁,你他妈害死我了!”李文明压着嗓子怒喝,“你不是说姓沈的就是个从县里调上来的愣头青吗?你不是说他屁事不懂吗?这家伙带着执法记录仪去的,还有个市局的女的在楼下把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又道:“那你赶紧把记录仪里的东西处理掉呀!咱们证据做得那么扎实,只要记录仪里没东西,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处理个屁!”李文明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他妈的,那个记录仪已经被市局那个女的拿走了,还把曹南和梁文彬给招来了。”
“曹南,梁文彬?那两个市局党委委员?”
“还他妈能有谁,这俩一来就把沉默给放了,老子一点辙都没有。”
“那老郭那边呢?他就不能想点办法?”
“别提那个姓郭的,他一看势头不对,转弯转的比谁都快,责任全往我头上甩!”李文明愤愤道。
黄德发不做声了,他已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李文明稍稍平复了情绪,冷冷道:“老黄,你听好了,你找的那个女的也被市局带走了!麻烦大了知道吗?”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现在沉默放了,那女的又在市局,她会跟纪检那边说什么,你心里要有数。我就说这么多了。兄弟,我只是帮你个忙,要真出了事,你可别把我拉下水。”李文明说完,挂了电话。
黄德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操,一个个地急着撇关系,当初收老子钱的时候,咋不手软?”黄德发对着屏幕骂了句。
黄德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电视开着,声音调到了最低,屏幕上的蓝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天花板上。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旁边还摊著半包烟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他睡不着。从李文明采取行动开始,他就一直在家里等消息。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终于等来了李文明的电话,却是一个噩耗。
黄德发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得赶紧想辙。
那个小雅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知道他是解放西派出所的警察。顺着这条线一捋,查到他头上是迟早的事。
诬陷他人嫖娼,这身警服肯定保不住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事,要是全翻出来,刑事责任是跑不掉的。
他越想越怕,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整人了。以前整过辖区的小老板,整过不服管教的夜场经理,甚至整过两个多管闲事的记者。哪一次不是顺顺当当?那些人要么认栽,要么乖乖闭嘴。唯独这个沉默,凭什么能逃出生天?
黄德发在茶几前蹲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求人,只有求人帮忙“渡劫”了!
赵国强?不行。赵国强只是个所长,级别不够,胆子又小。当初找他一起干这事,他就不敢沾边,现在出了事,更指望不上他。
杨世安?也不行。杨世安分管刑侦不假,但他在区局班子里不上不下,斗不过沉默,更没有魄力在这个时候伸手捞人。
黄德发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人过了一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他摆平事的,只有一个。
周何言。
麓港市政协委员,光华区商会副会长,解放西好几家场子的幕后老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手眼通天。这些年自己在解放西干的那些脏事,有一半是替他兜底。去他那儿躲一躲,再让他帮忙走动走动。他在市里有关系,在区里也有人,兴许能把这事压下去。
想到这里,他给周何言发了条信息。
“周老板,我这边出了点事,想到黄金台躲几天,还请帮忙。”
接着,也不等回复,他走进卧室,推了推老婆的肩膀。
“我得出门一趟,少说也要个把星期。”
他老婆撑起上半身,张了张嘴。
“别多问,听我的就行。”黄德发拉开衣柜底层抽屉,把现金、银行卡塞进手提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7点45分,黄德发的身影出现在小区地面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