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警车在他面前停稳。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南哥!”
沉默拉开车门,挨着曹南坐下。
曹南是军转干部,今年四十,在公安系统的正处级领导里算很年轻的。他五官周正,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削得利落,配上那身三级警监白衬衫,整个人透著股干练。当年沈国华在省厅选秘书,第一眼看中的就是他这副精气神。事实证明沈国华没看走眼,曹南跟了他四年,从未出过差错。后来沈国华调任邻省,临行前把曹南提了半级,安排到麓港市局,算是给老部下铺了条路。曹南感念这份知遇之恩,对沈国华始终存著发自肺腑的敬重。爱屋及乌,他对沉默这个小老弟自然也关怀有加。
“你嫂子知道我一早要见你,非要给你带点吃的。”曹南拎过一个袋子递给沉默,“她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
沉默接过来打开。饺子还热乎著,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汽。
沉默胸口涌起股暖流。“帮我谢谢嫂子。”
车子驶出七峰山。曹南换了语气,不再是拉家常的调子。
“任职文件昨天下到分局了。你刚到,先熟悉情况,局里的日常工作暂时还是老刘在主持。”
“明白。”
“老刘快退了,怕是不怎么愿意折腾。你初来乍到,底下的人都在看,这段时间如何站稳脚跟,你自己把握。”
“好。”
“你惦记着那起旧案,这没毛病。但要掌握好分寸,只有等你正式成了一把手,才能集中资源办事。在此之前,不要急于打破原有政治生态,越低调越好。”
沉默愣了愣,旋即明白了曹南的意思。
一个新来的副局长,位置还没坐热,不要急于从别人手上分权,更别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权。韬光养晦,先度过这一个月,等正式上任局长,破案也好,整顿警务也罢,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沉默对这套为官从政的方法论理解得还不通透,但既然话是从曹南口中说出来的,就一定于自己无害。
想到这里,沉默一知半解地“嗯”了声。
曹南看了沉默一眼,忽然笑了:“你跟你爸一样,都是主意比话多的人,心里有底,惜字如金。”
沉默也笑了,却没接话。
跟沈国华的相似之处,向来是他不愿意多提的事。
警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缓穿行,沉默看着窗外,十几年没在这里工作生活了,这座城市对他来说还比较陌生。
曹南的话再次提醒了他,现在他只是副局长,不是局长。他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既不越权,也不被人架空,更不要给自己即将接任一把手的事实制造麻烦。
警车拐进光华分局大院,在那栋三层高的主楼前停下。沉默拎起公文包,手在包面上按了按。包里除了记事本,就是那盒还没拆封的一级警督肩章。
他深吸一口气,等曹南下车后,才推开另一侧车门。
主楼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见曹南下车,纷纷迎上前来,敬礼的敬礼,握手的握手。曹南一一回应,随即将沉默让到身前。
“这位就是沉默同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沉默身上。曹南逐一引荐,常务副局长刘光北,分管刑侦、经侦等的副局长杨世安,分管治安、户政等的副局长陈淑,纪检组长林建国。每握一只手,沉默都微微欠身,力道不轻不重。
简单寒暄过后,刘光北侧身引路,一行人往会议室走。
沉默迈步时余光一扫,瞥见人群后排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张钊。
他今天穿了身笔挺的常服,头发刚理过,整个人收拾得精神抖擞。此刻他正微微踮脚,目光穿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一脸殷切地看着沉默,嘴角挂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作为办公室主任,市局的任命文件昨天下到分局,张钊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前天偶遇这位“待分配的沈队”时,他就觉得对方背景不一般,今日政治部曹主任亲自送他到任,更说明这人不是个普通副局长那么简单。
张钊暗自庆幸自己那天没怠慢人家,不仅客客气气握了手,还主动邀请吃饭,虽说被婉拒了,但态度是摆在那儿的。这份提前结识的交情,说不定能让他在这位新来的副局长面前比别人多几分亲近。
沉默对张钊的心理活动不甚了了,他只是礼貌而不失亲切地朝张钊回敬了个笑容。
三楼会议室的椭圆形会议桌前,曹南坐在上首短边位,刘光北作为主持人,坐在曹南左手边;沉默作为新晋副书记、副局长坐于曹南右首,其余班子成员依序而坐。包括张钊、督查室主任江民安、刑侦大队长郑良、治安大队长严宽在内的若干中层干部,则列席在外围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