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司机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他发动车子,拐出路口的时候看了眼后视镜,笑说:“警察同志,您今儿运气好。”
沉默正想着待会儿见王书记的事,被司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拉了回来:“怎么讲?”
“我平时不往这片儿跑。住七峰山的人,几个不是专车接送?咱在这趴半天也等不到一单。”司机打了把方向盘,“今天巧了,刚好送个客人到前面那条街,空车拐过来,正撞见您站在门口。这不是缘分嘛。”
沉默笑了笑:“那是挺巧。”
“可不是。要说这麓港,我们开出租的最不爱跑的就两个地方,一个是这儿,一个是解放西。”
听到“解放西”三个字,沉默身子微微一震,联想到“苍蝇”其人。
“解放西酒吧一条街?那边不是全麓港最热闹的地方吗?尤其晚上,客应该最多才对。”沉默随口问。
“客是客,问题是,什么客。”司机哼了一声,“我跟您说,晚上十点以后,解放西拉十个客人,有三个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
“上了车说不清去哪儿的,算最轻。还有醉的不省人事吐一车的,坐后排掏刀子要你往城外开的”司机说话时的语气倒挺平静,像在描述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最瘆人的,不止一次拉到那种人,一上车就缩在后座,全身打哆嗦,鼻涕流到下巴也不擦,一看就是刚吸完。你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拉吧,怕他半路犯瘾闹事;不拉吧,怕他当场在车上撒泼。”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继续说:“就上个月,我一哥们儿在解放西拉了个女的,看着二十出头,挺标致一人。开出去没两公里,那女的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我哥们儿吓得直接打120,后来才知道是吸毒过量。这种人上了你的车,你是报警还是不报警?报了,耽误一晚上生意;不报,万一出人命算谁的?”
沉默没说话,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膝盖。
“反正我们跑夜班的,过了十点都不往解放西靠。宁可少挣点,省心。”司机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您是去区委开会吧?有机会跟领导反映反映,那地方真该好好管管了。”
沉默顿了顿,微微点头,把视线移向窗外。
八点四十,陆伟民那辆尾号“001警”的警务专车驶入区委大院时,沉默已经等了十来分钟。
看到车辆驶近,沉默一溜小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
“陆局!”
陆伟民今天捯饬得格外郑重,二级警监制服熨得没有一道褶子,皮鞋锃亮,连头发都喷了定型啫喱,整个人像是要上台作报告。
沉默印象里,陆伟民很少拿出这副架势。他跟王利群都是副厅,但王是市委常委,班子成员,在区里又是一把手,跟陆伟民级别一样,含权量则不一样。陆伟民摆出这个姿态,是尊重,也是官场规矩。
陆伟民上下打量著沉默,没挑出毛病,便说:“进去吧。”
区委大楼前,一名著西装、看起来三十挂零的青年见陆伟民拾级而上,当即迎上来道:“陆市长您好!王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陆伟民朝来人点点头,回了声“辛苦刘主任。”
被称为刘主任的来人,领着两人进了大楼。门口保安见是刘主任亲自带人,连登记都省了,主动拉开门。大堂里等电梯的人不少,三人径直走到正中间一部电梯前,守在这里的保安刷卡开门,请三人进去。外面十几号人没一个往这部电梯上挤。
电梯上行,刘主任转向沉默:“这位就是沈局长了吧?”
沉默活了三十四年,头一回被人叫局长,要不是前面带了个“沈”字,他真怀疑叫的不是自己。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陆伟民已经开了口。
“刘主任,这位是区局沉默副局长。十几年从警经验,破了不少大案,光个人二等功就两次。你们以后工作交集多,先认识一下。”
又对沉默道:“这位是区委办刘主任。”
沉默心想这位刘主任应该是区委办里专门服务书记的副主任,当即伸手:“刘主任好!”
刘主任真诚一笑,跟他握了握手:“刘彻,沈局长幸会。”
电梯到了顶楼,刘主任侧着半个身位,将二人领到挂著书记办公室铭牌的门前,轻敲了三下。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宽敞明亮。右手边是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整面墙挂著光华区行政规划图;左手边一套深棕色真皮沙发和实木茶几,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矿泉水。
“书记,陆市长和沈局长到了。”刘彻轻声道。
王利群从办公桌后站起。
王书记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略微发福,鬓角有些花白。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