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胜男之所以能在不动产领域做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在极道暴力和企业化运营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伊崎瞬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和月影会的笹川、铃木组的铃木,完全不是同一类人。
你跟田村胜男谈事情的时候,会发现他身上有一种很斯文的压迫感。
他不会拍桌子也不会大声骂人,他会用很不经意的语调告诉你——‘这片地区的区域规划已经通过区议会审批,拆迁是合法行为’——然后看着你的眼睛,像是在等你反驳。”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站在港区某栋写字楼的大堂里,手里夹着一份文件,正侧过头跟旁边的秘书说话。
照片是远距离偷拍的,但那个人的侧脸很清晰——颧骨很高,鼻梁很直,下巴线条很薄。
他走路的姿态不像一个极道头目,更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不动产公司中层,随时准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刚打印好的区域规划草案请对方过目。
“田村胜男有个特点——他从来不亲自出现在任何一个强拆现场。
他会在距离现场至少一公里外的办公室里,让他的副手负责现场调度。
他的副手叫高坂,是个退伍自卫官,负责田村组所有需要动用武力的行动。
高坂今年三十多岁,单眼皮,皮肤很黑,不怎么说话。
他是田村胜男和所有底层执行者之间唯一的中间层——田村把指令下给高坂,高坂把指令翻译成具体的行动计划,然后再外包给更低层的临时工执行。
这些临时工不是极道成员,是专门从建筑工地、码头、地下赌场临时招募的无业游民,干完一票就走,绝不跟上一级有任何直接的联系。
这种多层外包结构让警方的调查在法律上根本无法追责到田村本人。
哪怕有人被当场抓到在拆迁区砸窗户,他最多供出上一级的中介,而那个中介根本不认识田村。”
龙崎真把田村的照片放在茶几上,用烟盒压住。
然后他拿起那张航拍照片,看着拆迁区周围密密麻麻的围挡,忽然问了一句:“高坂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除了不说话——他有没有什么弱点可以被利用。”
伊崎瞬翻了好几页,最后停在一页手写记录前面。
他低头把那页记录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龙崎真。
“信息太少。
他几乎不跟任何与田村组无关的人接触,也不出入任何极道人员常去的娱乐场所。
唯一能确认的是他每个月固定去一次代代木那边的射击俱乐部。”
龙崎真把这点记在心里,没有继续追问。
他用手指在那张产权关系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所有文件重新摞成一叠,放在茶几上。
“强拆只是田村组操作模式里最外层的暴力表皮。
他们的核心能力不在暴力,在于他们能在暴力、资本和法律之间找到一个三不管的灰色交叉点——用暴力制造压力,用资本低价收购,用法律把整个流程包装成合法的城市更新项目。
暴力只是他们的工具之一,不是他们最依赖的武器,也不是他们最怕被人切断的那条线。”
伊崎瞬犹豫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打暴力对暴力了?”
“先摸清楚高坂那支队伍的人数和换班规律。
户梶安排在松田家门口的人不要撤,田村组那边可能会有试探性行动,让你在区役所那边的人把拆迁许可证上的发证日期和签字官员的名字抄一份回来,然后约玲子明天见一面。”
龙崎真把烟叼在嘴里,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对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慢慢吐出一口烟雾,“老松町那片旧住宅区,我们不守了。”
伊崎瞬愣了一下。
“不是不守——是不用以前那种方式守。
田村组靠暴力,我们就用比暴力更让他难受的方式。
拆迁许可证是区役所发的,区议会有权要求重新审核。
玲子在议会提出质询,田村就必须派人去听证会上应对,这至少能拖他好几个星期。
等他的人被质询会拖得筋疲力尽时,我再去找他好好聊聊。”
“田村组背后是仁和会,仁和会不只是在港区才有势力。
你把田村吃下来,仁和会那边——”
“不会立刻翻脸。”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掉烟灰,“仁和会从不站在聚光灯下,这是他们的核心信条。